正月初九的早晨,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薄纱。
今天天气不太好,不像有雨,但阴沉沉的。
秦文翰穿好警服,戴上帽子,走到门口。
苏荷站在他身后,帮他把大衣领子翻好,把帽子扶正。
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脸,伸手帮她把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我中午不回来,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热着吃。”
“好。”
“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
送走秦文翰,家里又只剩下苏荷一个人。
她先去了楼上,开始收拾东西。
一些原主能用的东西先收拾出来,搬去她的房子里。
四季衣服鞋子,宁江县的三处房产,南市的房产和门面。
最后苏荷拿起三人行的合同看了一眼,和房产放到了一起。
她给原主留下工作和这么多东西,也算对得起她借身体的这一段时间了吧?
起码她还活着,还能回去,给原主再多,苏荷也觉得值得。
一些原主用不了,也没必要留的东西苏荷单独装好,等走的那天直接带走,省得惹下不必要的事端。
最后,苏荷拿出一个玉镯。
见苏荷拿着秦文翰之前给的玉镯发呆,多宝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美女,你今天要收拾东西吗?】
“嗯。”
苏荷把手腕上的镯子褪下来,对着光看了看。
玉镯子通透无瑕,里面有淡淡的棉絮,像云,又像雾。
真是好东西啊!
【美女姐姐,你要是想把这个世界的东西带回去,装到系统储物柜里就行。】
“好,我知道。”
苏荷把玉镯子放进储物柜,又把两串手串拿出来。
犹豫了一下,苏荷把秦奶奶给她的那串戴在手上,秦爷爷给秦文翰的那串放回了抽屉里。
一人一串吧,就当给秦文翰留个念想。
苏荷又去翻抽屉,她这边的抽屉,除了之前投稿的样刊,还有没有用完的圆珠笔和纸张,也没别的。
苏荷把这些东西都收进储物柜里,留着回去的时候当纪念品了。
秦文翰的抽屉里除了笔记本、钢笔、手电筒,还有一封没贴邮票的信。
她把信拿出来看了看,是秦文翰写给她但没寄出去的信。
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邮戳,只有“苏荷收”三个字。
苏荷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
这其实也不算是信,只是秦文翰记录的碎片化碎碎念。
看日期,那段时间她调职到了南市,而秦文翰留在宁江还没调回来。
信里,秦文翰就像小学生记日记一样:正月十五元宵节,小黄他们几个没事做了几个灯笼,丑得很别致
原本,是准备带回去给你看看的,不过后来被同事家孩子拿跑了。
二月二龙抬头,今天去剃头。
你不在身边,就剃个半寸吧,等去你身边头发又留长了。
三月……
苏荷看着那一行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原来,那些没见面的日子,秦文翰其实是想她的,只是他从来没说过。
苏荷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放进系统空间里。
翻找东西的时候,苏荷目光落在秦文翰放在床头柜上的书上。
书是《侦查学概论》,秦文翰在公安学校进修时发的教材,他没事就喜欢翻翻,翻完顺手就放在床头柜上。
苏荷本来是想把它收进书柜里的,拿的时候,一张照片从书页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微微翘起。
苏荷弯腰捡起来,翻过来一看,是在宁江县小院拍的。
照片中的她蜷缩着侧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应该是晒着太阳睡着了。
阳光在她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的睫毛垂着,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秦文翰站在躺椅前,弯腰伸手去拉被她卷到身下的被子。
他眉眼低垂,目光专注地盯在她的脸上,好像在看一件珍贵的宝贝。
苏荷想不起这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看衣着,应该是前年秋天。
那时候秦文翰刚搬到小院,院子里还没多少人气,还有点荒凉的感觉。
苏荷又翻了翻,找到了第二张照片。
第二张照片夹在书的中半部分,是她在床上熟睡的时候拍的。
照片中,她蜷在秦文翰的臂弯里,头枕着他的肩膀,手搭在他的胸口上,睡得很沉。
秦文翰侧着脸,垂着眼帘,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男人侧脸的线条流畅,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颌,像一幅用铅笔一笔画下来的素描。
第一张照片不像是秦文翰拍的,角度不对,构图也不对。
苏荷想起黄小亮有段时间脖子上一直挂着个相机,见什么拍什么,连路过的狗都要拍两张。
照片拍得很随意,意境却很美。
黄小亮应该是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快门,把那一刻定格了。
第二张大概是秦文翰自己拍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的摄影,角度竟然拍得这么好。
苏荷也没想到自己睡觉这么沉,被人偷拍了照片都不知道。
也幸亏是秦文翰,换了个坏人给她拍了什么不该拍的,她估计都不知道。
苏荷把照片夹回书里,把书放回原处。
既然秦文翰没告诉她,她就当不知道吧。
苏荷转过身,继续翻抽屉。
翻到最下面一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字,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打开倒出来,是一沓照片。
都是黑白的,边角有些发黄,有几张还粘在一起。
第一张是宁江县公安局的门口,秦文翰站在台阶上,穿着一身警服,腰板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像在接受检阅。
第二张应该是家属院的走廊,三个年轻人勾肩搭背站着。
那时候的秦文翰应该才二十出头的样子,看着还有些稚嫩。
还有好几张合照,都是秦文翰和战友的。
有的照片里秦文翰穿着军装,有的没穿。
苏荷还翻出一张秦文翰十几岁的照片,站在湖边的柳树下,目光像一只刚出笼的小兽。
看着这些照片,苏荷毫不犹豫地选了三张出来。
都是秦文翰的独照,那张十几岁的少年,还有二十几岁青年照,包括那张在宁江派出所的警服照。
她把这三张照片用空白信封装好,放进了系统的储物柜。
以后,要是孩子问起,她就把秦文翰的照片给他们看,起码孩子也能知道他们的爸爸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