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文翰回来的时候，苏荷已经做好了咸肉菜饭。
锅盖揭开的一瞬间，咸肉的油脂香和菜薹的清甜味混在一起，从厨房里漫出来，穿过走廊，飘到玄关。
秦文翰换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顺着那股香味看向厨房。
苏荷站在灶台前，正用锅铲把饭翻松，菜薹的绿色和咸肉的红色在白米饭里星星点点地散开，像一幅被搅拌过的水彩画。
听见脚步声，苏荷头都没回：“回来了？洗手吃饭。”
秦文翰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看着苏荷系着围裙的样子。
从苏荷怀孕以后，他就不让她做饭了。
他是怕油烟呛到苏荷，也怕苏荷闻了肉味会恶心。
再说，让一个大肚子在厨房忙碌，他也做不到。
平时，基本都是秦文翰做饭，不过苏荷偶尔兴趣来了也会做饭。
只是苏荷做饭和秦文翰不一样，秦文翰做饭，锅干净灶台干净，所有的东西都是干干净净的。
苏荷就不一样。
她做饭，洗菜池子里有挑拣下来的菜叶子，灶台上有没擦干净的水渍。
烧菜的锅周围，还有溅出来的油花。
秦文翰看着苏荷稍微有些笨拙的动作，不由眉头微蹙。
围裙系得歪歪扭扭就算了，锅铲握得力度也不对。
翻饭的时候有几粒米掉到了灶台上，她竟然用食指捻起来塞进嘴里。
强忍着把饭铲夺过来的冲动，秦文翰就在门口默默站着，一步也不往里走。
他怕自己走进厨房，就会忍不住伸手收拾。
苏荷把饭盛了两碗，大碗给了秦文翰，自己装了一小碗。
秦文翰接过碗，端到桌前坐下，才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
菜薹已经焖得软烂，咸肉丁油亮亮的，米饭吸饱了汤汁，每一粒都泛着淡淡的酱色。
苏荷的碗里，菜多饭多，肉却没多少。
“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
说着，秦文翰夹起自己碗里的咸肉，就要往苏荷的碗里放。
“别给我。”
苏荷忙阻止，“我不爱吃肥肉。”
“我知道你不爱吃，我给你夹的瘦肉。”
“瘦肉我也不吃，塞牙。”
特别是咸肉的瘦肉，不但塞牙，还嚼不动，吃着特别费劲。
原本，苏荷切肉的时候还想着切成丁，这样吃起来方便点。
可是咸肉太难切了，最后苏荷只能努力地切成薄片。
也亏得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把咸肉放水里泡了半天，再加上家里的刀锋利，不然真没办法切。
秦文翰见苏荷真的不吃咸肉，只能作罢。
他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咸鲜适口，菜薹的清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咸肉的油腻。
好吃。
秦文翰开始回想，冰箱里还有多少咸肉，够做多少顿咸肉菜饭的。
明年再腌腊肉，得和家里阿姨说一声，让她多腌制一点。
苏荷看着秦文翰大口吃饭的样子，嘴角不由微微翘起。
她就知道秦文翰会喜欢。
当然她也喜欢，虽然她嫌弃瘦肉嚼不动，肥肉太油腻，但是架不住浸满油脂的饭和菜薹味道好。
一顿饭，苏荷吃了一碗半，秦文翰吃了满满三大碗。
最后，锅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锅巴。
秦文翰收拾厨房的时候问苏荷：“这个锅巴你吃不吃？”
苏荷喜欢吃米饭锅巴，不过因为他们煮饭用的都是电饭锅，所以根本吃不到锅巴。
这次煮咸肉菜饭，苏荷没拿电饭锅煮，所以下面就结了薄薄的一层锅巴。
“吃。”
苏荷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烤脆一点，我回头当零嘴吃。”
“好。”
秦文翰答应着，将煤气灶的火调小。
等秦文翰把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刚走出来，苏荷又吩咐他：“你和点糯米面吧，我们包点汤圆，明天早上吃。”
“嗯。”
秦文翰又问：“我看你盆里洗的有荠菜，那个打算怎么吃？”
“做咸肉荠菜汤圆吃。”
“咸肉荠菜汤圆？”
秦文翰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馅的汤圆，“好吃吗？”
“好吃啊。”
苏荷也没办法和秦文翰形容，只能说，“你先去和面，要是肚子还能装得下，等会我包好了，煮两个给你尝尝。”
“那不用，我吃饱了。”
秦文翰从柜子里把糯米面翻出来，开玩笑，他今天可是被苏荷压着吃了三大碗咸肉菜饭，肚子胀得饱饱的，多一点都塞不下。
平时，秦文翰吃东西很有数的，不管好吃不好吃，他基本上都是吃两碗饭。
今天，是苏荷说要把饭菜吃完。
估计，就是为了给自己烤锅巴，平时也没见苏荷盯着他的饭碗，还要给他添饭。
秦文翰把糯米粉倒在洗干净的盆里，开始一点一点加温水。
面粉在她的手指下，从粉末变成颗粒，又从颗粒变成絮状，最后从絮状变成一团光滑的面团。
秦文翰的力气大，三两下就把面揉光滑了，盆壁上沾的粉都被他蹭得干干净净。
真正是做面光、盆光、手光。
揉好面，秦文翰又把苏荷早就准备好的腊肉拿过来。
腊肉切丁，荠菜焯了水，挤干，切碎，和咸肉丁拌在一起。
苏荷抬手，又往馅料里加了一大勺猪大油。
秦文翰看得目瞪口呆：“放这么多油，能好吃？”
“当然好吃。”
苏荷侧过头问他，“你是不是没吃过咸汤圆？”
秦文翰老老实实地点头：“没吃过，我家里都吃白糖黑芝麻馅，或者红糖花生馅，还有豆沙馅的。”
这些馅都是甜的，秦文翰还挺喜欢吃。
“那回头你尝尝我调的馅。”
苏荷十分有信心，秦文翰只要尝了她调的这个咸肉荠菜馅的汤圆，肯定就觉得甜汤圆也就那样。
“行，那我回头尝尝。”
秦文翰把馅料拌好，和苏荷一起去餐桌那包汤圆。
苏荷先示范，包了一个汤圆给秦文翰看。
剩下的，几乎不用她动手，秦文翰包得又快又好。
汤圆搓得圆溜溜的，里面的馅料也一点都没撒出来。
和苏荷不一样的是，秦文翰喜欢甜馅的汤圆，不喜欢吃没馅的实心汤圆。
所以，苏荷也没让秦文翰单独给她搓实心汤圆。
有咸肉荠菜汤圆，吃不吃实心汤圆都无所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