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荷没有立刻接话。
她靠在苏晓云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妈妈的手背，摸到那些因为早年操劳而留下的粗糙纹路。
苏晓云的手不算好看，指节粗大，哪怕现在保养得再好，指腹和虎口处的皮肤也有薄薄的茧子。
这是年轻时开店，为了省钱搬货磨出来的。
苏荷记得小时候妈妈的手又粗又硬，摸她一把，扎得脸疼。
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小时候妈妈很少给她梳头洗脸，这些事情，都是姐姐帮她在做。
长大了苏荷明白就是这双手撑起了一个家，供她和姐姐长大，没有让她们受半点委屈，给了她们不用看别人脸色过日子的底气。
“妈，许阿姨现在在杭市做什么生意？”苏荷问。
“还是服装。”
苏晓云把自己的手机点开，给苏荷看她和许曼云的聊天记录。
“她说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她也学着人做电商，找人直播卖货，但是总是差点意思。”
许曼云在杭市，那边货源条件好，电商业也形成了专业链。
一开始她根本没想过去杭市的事情。
她的店，她的娘家，她的两个孩子都在南市。
挣的虽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但是也足够她们娘仨花销了，还能生活的比一般人好。
后来，是小荷出事。
她哪有心思做生意，她连吃饭都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现在小荷回来了，她的魂回来了，她可以做点别的事了。
特别是小荷还怀了孕，肚子里有两个孩子。
为了她的三个小外孙，她也要多挣点钱，让自己的两个大孩子，三个小孩子以后都不要为生活发愁。
苏荷从苏晓云肩膀上抬起头，看着她的脸。
妈妈无疑是漂亮的，因为妈妈长得漂亮，所以她和姐姐才这么漂亮。
可很明显，妈妈已经开始慢慢老了。
眼尾已经有了皱纹，虽然皮肤还是那么白皙，眉眼还是俊俏。
但是年龄大了，一些无法忽视的东西就慢慢显现出来。
以前苏荷觉得妈妈永远不会老，现在才发现，那个能干且厉害的女人竟然还没她高，臂膀也没她有力。
“妈，我不建议你去杭市发展。”
听苏荷这么说，苏晓云原本就不是很想去的心，也渐渐定了下来。
虽然小闺女现在还没生，可等小闺女生了，孩子慢慢长大，很多事情都需要她搭把手。
虽然，她可以花钱雇保姆。
可论用心方面，十个保姆也没她更值得相信。
还有她的叶子，要是叶子有点什么事情，她不在身边，叶子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不去就不去吧，她现在的存款，其实也不少了。
“妈。”
小女儿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我不建议你去，有两个原因。”
苏晓云收敛神思，看向女儿。
“第一，现在许阿姨年龄大了，又是和儿子儿媳妇住在一起。只要你们合伙，就涉及到利益分配。
你和许阿姨是多年老朋友，有深厚的情谊，都十分相信对方的人品，但是许阿姨的儿子和儿媳妇呢？你确定他们也能像许阿姨一样，对您无条件的信任？”
许阿姨是妈妈做生意的领路人，两人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相互成全彼此的盟友。
情谊是深厚的，但是再深厚的情谊，在触及家人和利益时，也很难不分薄这份情谊。
苏晓云含笑地看着苏荷，追问：“第二呢。”
“第二。”
苏荷竖起两根手指，“如果妈妈你想做电商，做直播，其实不用去海市，我们在南市也可以做。”
“做哪一方面的呢？”
“做您擅长的。”
看着面前的女儿，苏晓云的眼眶腾地一下红了。
她那个娇娇软软，嘴巴最甜，最贴心的小闺女长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也能开始帮妈妈拿主意了。
“妈，你别哭啊。”
苏荷慌了，伸手去擦苏晓云的眼泪，“你哭什么？你一哭我也想哭了。”
“我没哭，眼睛进东西了。”
苏晓云拍开苏荷的手，抽了纸按在脸上，“你手洗了吗，也不嫌脏。”
苏荷瞪着自己被拍得微微发红的手背，默默叹了口气。
没哭就没哭吧，刚刚她看见的不是泪，是眼药水。
苏晓云吸吸鼻子：“那妈妈试试。”
“行啊。”
苏荷当然举双手赞成，“我可以帮你做直播。”
“你？”
苏晓云看了一眼苏荷的肚子，“不行，你肚子都这么大了，还是等生完再说。”
“妈，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还不如让我试试。”
苏荷开始给妈妈说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要是开直播，总不能你自己上吧，肯定要雇别人。你想想，你好不容易费劲巴拉培养出来的头号主播，最后跳槽走了，你怎么办？”
“还有……”
苏荷巴拉巴拉，和苏晓云说了半天，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你要是想捧起一个头号主播，那不如捧我。
我是你亲闺女，我永远不会背叛你。
“还有。”
苏荷指着自己的脸，“你看看我这张脸，这么好看的脸不做点什么，岂不是浪费了。”
苏晓云看着女儿吹弹可破的脸，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可以当网红。”
“网红就算了。”
苏荷连忙摆手，“我们家无权无势的，要是被谁看中我的美貌，到时候哪位权贵对我强取豪夺怎么办。”
“尽胡说。”
苏晓云抬手，想拍她，却只轻轻地落在苏荷身上，没舍得用力气。
“你要是这么说，那这个直播的主播也不能做。做网红和做主播不都一样要抛头露面吗。”
“那不一样。”
苏荷真觉得不一样，“现在主播那么多，美颜一开，谁认识谁。网红就不一样，网红要有粉丝基础，想要发展肯定是要从背后走到台前的。”
“总之都是你有理。”
“难道不是吗？”
“好，那你就试试，累了就不做，反正你妈是老板。”
苏晓云看着女儿，满眼的心疼，“等妈赚了钱了，就给你和孩子花。”
苏荷笑了：“那我就等着做富二代了。”
“可以。”
苏晓云并不是一点信心都没有的，“等着吧，妈妈一定努力挣很多钱，让我的两个闺女一辈子不用为钱发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