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在张凡从上党郡返回咸阳路上，折戟沉沙，两人不仅任务都失败，连幕后的主子也没了脑袋。
在江湖上东躲西藏，两人逃命的路上交手了数次，结果谁也奈何不了谁。
一来二去，倒是不打不相识，同是天涯沦落人！
干脆结伴搭伙了。
“呼噜！呼噜噜……”
陆彰大马金刀地敞着腿，一只脚还踩在长条板凳上。
他端起那只粗瓷大海碗，几大口就把面条连汤带水灌进了肚子里。
末了，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而坐在他对面的暗影，画风却截然不同。
哪怕是吃个两文钱一碗的路边摊，暗影依旧保持着优雅。
银针不动声色地在面汤里探了探，确认无毒后，这才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砰！”
陆彰将空碗重重磕在木桌上，粗声粗气地大倒苦水：“真他娘的憋屈！想当初，咱们俩好歹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顶尖杀手，哪次出任务不是好吃好喝供着？
一单买卖少说也得百十两黄金！现在倒好，居然沦落到躲在路边摊吃这种连片肉末都没有的光面！”
暗影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冷哼道：“怪谁？还不都怪那个最近异军突起的风雨阁！”
提起风雨阁，暗影就气不打一处来，“这帮人抢生意的手段简直下作至极！不仅接单要价极低，杀起人来还跟不要命似的，不计成本！
搞得现在道上的暗杀任务全被她们给低价包揽了，弄得咱们现在连口汤都喝不上！”
“可不是嘛！”
陆彰也是恨得牙痒痒，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老子昨天去黑市想接个散活儿，结果雇主说风雨阁只要价三成！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活生生把杀手这个高尚的职业做成了苦力活！”
两人越说越憋屈，怨气简直快要冲破天际。
但随即，陆彰压低了声音，凑近暗影，“不过，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谁能想到，风雨阁那帮人的手里，居然捏着一本绝世武功秘籍！”
“咱们这次冒死潜回咸阳城，不就是为了搏这一把吗？”
陆彰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狞笑道：“只要咱们能抢到那本秘籍，练成里面的神功！什么风雨阁，什么黑冰台，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定能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一片天，顿顿吃肉，天天喝酒，再也不受这份窝囊气了！”
暗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看着面汤里的倒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张欠揍的脸庞！
张凡！
那是他生涯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失败！
想到那一天的遭遇，暗影的眼角就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随后，他用眼角的余光极其嫌弃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陆彰。
一想到这茬他就来气！
要不是因为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大煞笔”！
上次怎么可能会刺杀失败？
又怎么会被弄得灰头土脸，像条丧家之犬一样逃出咸阳？
一想起自己的履历上，被抹上了这么一坨污点，暗影就觉得胸口闷得发疼，恨不得现在就把手里这碗热面汤直接扣在陆彰那颗榆木脑袋上。
不过，暗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内心的杀机。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夺取秘籍还需要这个满脑子肌肉的蠢货帮忙。
“你说得对，这是我们翻身的唯一机会。”
暗影的声音冷得直掉冰渣子，缓缓抬起头，“等拿到那本绝世武功，练成神功之后……”
暗影的手指猛地收紧，竟将手中的木筷硬生生捏成了两截！
“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那个姓张的小子！”
暗影眼中杀机爆射，“我一定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洗刷我杀手生涯的奇耻大辱！无论如何，也要彻底完成那次失败的任务！”
“老板！再来两大碗面！多抓把葱花！”
陆彰全当没察觉到暗影身上的凛冽杀气，大剌剌地冲着摊主吆喝了一声。
不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了上来。
陆彰再次埋下头，狂吸起来，汤汁四溅。
“随你的便吧！”
陆彰一边用力嗦着面条，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反正我背后那个主子早都没了，当初那刺杀任务在我这儿自然也就报废算不得数了。
你要去寻仇我不拦着你，那是你的事儿！”
他用力咽下一大口面，抹了抹嘴上的油光，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压低声音道：“眼下这咸阳城里鱼龙混杂，各路牛鬼蛇神都来了。
咱们别分心，赶紧探查清楚那绝世武功到底藏在哪儿，这才是正经的大事！
要是去晚了被别人捷足先登，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听到这话，暗影微微后仰，眼底的杀意倒是渐渐收敛了回去。
他知道，这莽汉虽然粗鄙，但这话却在理。
寻仇事小，夺取神功才是重中之重，只要神功到手，杀一个张凡还不是手到擒来？
暗影冷着脸，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走吧。”
达成共识后，两人也不再废话。
陆彰风将剩下的面条连汤带水一扫而光，随手在桌上拍下几枚铜板。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压低了斗笠，遮住大半张脸。
身形一转，两人便融入了熙熙攘攘的街头，循着暗巷，径直朝着黑市的方向快速赶去。
咸阳城，外城西南角。
到处都是低矮破败的棚户，污水横流，脏乱差到了极点。
狭窄泥泞的街道两旁，聚集着大量衣衫褴褛的穷苦百姓。
街角处，赌徒们赤红着双眼大声嘶吼着下注。
几棵枯树下，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暗娼正挥舞着劣质的手绢，冲着过路的行人抛着廉价的媚眼。
“真他娘的晦气，咸阳城还有这么个破烂地界，这味儿简直能把人熏个跟头！”
陆彰一边捂着鼻子，一边踩着地上的污水，满脸嫌弃地抱怨着。
暗影没有理会他的牢骚，而是轻车熟路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径直走到一处破旧的土屋前，靠在了一扇挂着破草帘的窗户旁。
“笃，笃笃。”
暗影极有节奏地敲了敲窗沿，随后从怀中摸出一块碎银，轻轻放在了窗台上。
“升棺发财。”暗影压低声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