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篇粗鄙之语,字字句句都在挑战人类愤怒的极限。
没有半点两军交战的文雅与客套,只有赤裸裸的辱骂和践踏。
尤其是对匈奴人最看重的勇武和胆量的嘲笑,直接戳中了挛鞮云的痛处。
读到最后,挛鞮云的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
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那块布帛点燃。
“混账!找死!”
挛鞮云发出一声怒喝。
她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一刀劈在面前的木桌上。
木桌应声断成两半,桌上的地图和水碗散落一地。
营帐内的将领们吓了一跳,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烈马公主发火可不是开玩笑的。
“公主息怒!”将领们齐声喊道。
“息怒?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们是没种的牲口,我怎么息怒!”
挛鞮云将那块布帛狠狠地摔在地上,用脚踩在上面。
连番的战术受挫,加上这封粗鄙不堪的辱骂信,彻底点燃了挛鞮云心中的火药桶。
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她死死地盯着高阙关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墨风!你好大的胆子!”
挛鞮云厉声咆哮,声音在营帐内回荡,“你以为躲在城墙后面,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她猛地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
“传我的军令!全军集结!”
“我要亲自督战!就是用人命去填,也要把高阙关的城门给我撞开!”
挛鞮云握紧了滴血的弯刀,愤怒誓言:“墨风,城破之日,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把你的脑袋挂在我的马前!”
大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名单膝跪地的将领面面相觑,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们深知此刻的公主已经激怒,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但作为统兵的将领,他们更清楚用骑兵去强攻一座准备充分的雄关,无异于以卵击石。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重重磕了一个头:“公主息怒!万万不可冲动啊!”
“有何不可?”挛鞮云怒目圆睁,刀锋直指老将。
老将声音发颤,大声劝阻道:“公主,高阙关乃是秦人经营多年的要塞,城墙高达数丈,且全部由巨石夯土垒砌,坚不可摧!
关隘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没有任何掩体。
我们大军若是强行冲锋,就算填进去两万人,也未必能摸到城墙的边啊!”
“是啊公主!”
另一名将领也急忙附和,“那墨风写这封信,分明就是故意激将!他就是想惹怒您,引诱我们去送死啊!您若是此时下令强攻,正好中了他的诡计!”
“请公主三思!”帐内众将齐刷刷地磕头,哀求声响成一片。
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听着他们句句在理的劝阻,挛鞮云渐渐冷静。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胸口的起伏渐渐平息下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名信使走入大帐,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羊皮。
“禀公主,冒顿殿下送来急信!”
挛鞮云睁开眼,上前接过羊皮卷,迅速展开,随着一行行读完,挛鞮云脸上的怒意一扫而空,顿时大喜。
哥哥果然神机妙算,这计谋当真是毒!
“你们说得对!”
挛鞮云将手中的弯刀缓缓归鞘,开心道,“高阙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强攻确实是下策。”
听到这话,众将领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挛鞮云的下一句话,却让他们猛地抬起了头。
“易守难攻吗?那也得看看守城的人,还有没有命站在城墙上!”
挛鞮云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高阙关所在的峡谷位置上,眼神阴鸷。
“传我将令!”
她的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威严,“让后勤营立刻去收集营地里所有的湿牛粪,羊粪!去戈壁滩上把那些冻死,腐烂的兽骨全都挖出来堆在一起!”
将领们愣住了,满脸茫然。
收集这些污秽之物做什么?
挛鞮云没有停顿,继续下令:“还有,派人去北边的阴山脚下,大量采摘‘断肠草’连同根茎泥土一起挖回来!
立刻去办,不得有误!”
“这……”
众将领听闻此言,顿时感到一阵不解。
断肠草他们知道,那是草原上最毒的毒草之一,牛羊若是误食,很快就会抽搐而死。
可是,收集湿粪便、腐烂的骨头和毒草,这和攻城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扔到城墙上去恶心秦军吗?
“公主,恕末将愚钝。收集这些秽物和毒草……意欲何为啊?”老将小心翼翼地问道。
挛鞮云转过身,看着帐外呼啸的风雪,冷笑出声。
“你们只知高阙关城墙坚固,却忘了看看这地形!”
她指着地图上的峡谷走势,当即解释道:“高阙关竖立在两座大山之间的谷口,这是一个天然的风道!
这漠北的深冬,风向极为单一,除了北风,再无其他!”
“我们在北,高阙关在南。只要北风一吹,风口就正对着高阙关的城门!”
听到这里,几名聪明的将领眼睛猛地一亮,隐隐猜到了什么。
挛鞮云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待到今夜月亮升起,北风最盛之时,我们在上风口将这些东西全部点燃!”
“秦军只要吸入这毒烟,不出半个时辰,就会泪流不止、剧咳咳血、甚至手脚痉挛!
到那时,他们拿什么拉弓?拿什么守城?”
挛鞮云猛地一拍地图:“等毒烟灌满关隘,我们六万将士全部登城!
今夜,我要攻破高阙!”
听完挛鞮云的解释,大帐内的众将士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毒了!
这简直是防不胜防的绝杀之计!
高阙关的城墙防得了刀剑,防得了重弩,但怎么可能防得住无孔不入的风和烟?
“公主神机妙算!此计一出,秦军必死无疑!”老将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磕头。
“末将这就去准备!”
众将领纷纷惊叹不已,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畏缩,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转身冲出营帐。
……
随着时间推移,夜幕彻底降临。
一轮残月高高地爬上了天空,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深夜,北风如期而至,风力渐渐加大,在峡谷间发出凄厉呼啸。
高阙关内,寂静无声。
除了城墙上轮值巡逻的甲士,大多数秦军将士都在营房内抓紧时间休息。
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