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余烬，在西方这片彻底死寂的虚空中，慢慢往下沉。
那场把洪荒西部亿万里山河化为乌有、让四尊混沌魔神转世身死道消的最后爆炸，它恐怖的涟漪正被更广袤的天地自己慢慢消化、抚平。
只剩下中心那个深不见底、弥漫着最原始混沌气流和大道伤痕的巨坑，还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决定洪荒命运的终极厮杀。
巨坑边缘，扭曲的虚空缓缓平复，一道青袍身影，从朦胧的混沌清辉里，慢慢凝实、显现出来。
吴明。
他脸色白得像雪，嘴角挂着一缕淡金色的血迹，周身原本浩瀚磅礴的混元道韵，这会儿显得颇为黯淡、紊乱，青袍多处破碎，隐约露出的肌肤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正慢慢愈合的道则裂痕。
可是，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眼神虽然难掩疲惫，深处却燃烧着劫后余生、甚至比之前更锐利的精光，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混杂着巨大收获的复杂神色。
他缓缓摊开了右手。
掌心之中，三样东西静静地悬浮着。
最上面，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边缘破破烂烂、布满细密裂痕、光泽极度黯淡的灰白色玉碟碎片。正是鸿钧以自身一切为祭催动、最后在“归源”爆炸中侥幸残存下来的造化玉碟碎片。
此刻它再没有半点天道清辉，就像最普通的碎玉，只有指尖碰到，才能感觉到里面那一丝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却至高无上的“道”之本源的痕迹。
左边，是一杆通体暗红、枪身缠绕着近乎实质的毁灭魔纹、可同样布满裂痕、气息衰败到极点的长枪——罗睺的弑神枪。
在最后的归源爆炸里，它和吴明扔出去的那杆同源枪对撞引爆，虽然没有彻底碎掉，却也灵性大损，枪里面罗睺最后的印记和那股疯狂意志，已经在爆炸中湮灭了。
右边，是十二片枯萎焦黑、莲台破损严重的黑色莲瓣，勉强还维持着莲花的形状——这是十二品灭世黑莲的残骸。
这件顶级的先天防御灵宝，在护着罗睺硬抗归源爆炸的余波时，耗尽了最后一点本源，已经半废了。
至于太极图、乾坤鼎，还有杨眉老祖掉落的几件空间灵宝，早在吴明冲出爆炸前，就被他用混沌珠的道韵强行镇压、拖进了自己开辟的储物空间。
“咳咳……”
吴明低低咳了两声，又溢出些许淡金色的道血，立刻翻手取出从一号洪荒得来的、用三光神水和混沌息壤培育出的疗伤圣药服下，同时全力催动体内的乾坤鼎，缓缓炼化药力，滋养近乎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道基。
他的目光扫过掌心的三样东西，尤其是那块造化玉碟碎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悸动。
赢了。
惨胜，但终究是赢了。
鸿钧搏命一击的“归源”，威力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
要不是他当机立断，用混沌珠“遁去其一、万法不沾”的至高铁则护住核心真灵，又用两杆同源弑神枪对撞引爆，在归源之力完全爆发前把它提前引动、扰乱，他恐怕真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可能被重创到陷入沉睡。
就算这样，他也几乎耗尽了法力，混元道体受伤不轻，几件常用的至宝也灵光黯淡，需要好好温养。
罗睺……那位凶威滔天的魔祖，在吴明掷枪引爆的瞬间，好像还想挣扎，却被鸿钧彻底锁定。
两股截然相反却又同样决绝的力量在他魔躯里面对撞、湮灭。
吴明在混沌珠清辉的庇护下，于爆炸的余光中，最后看到的就是罗睺那不甘、愤怒、最终化为虚无的魔瞳，以及他崩解的魔躯道果，被归源之力和爆炸的余波彻底吞噬。
鸿钧，自然是形神俱灭，祭献了一切，点滴不存。
“好一个鸿钧……好一个罗睺……”吴明低声喃喃，语气复杂。即便是敌人，那份在绝境里迸发出来的决绝和力量，也值得一声轻叹。
他收敛心绪，就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盘膝坐下，全力运功疗伤。
这里是归源爆炸的中心，万物不存，道则混乱，反而成了最安全的临时闭关地方。
混沌珠的清辉微微荡漾，把他身形和气息彻底隐匿了起来。
随着时间流逝，再加上平息道魔之争的“天道奖励”，吴明周身紊乱的道韵终于渐渐平稳，脸色恢复了红润，眼里神光重新凝聚。
伤势虽然没完全好，但也恢复了七八成的战力，足够应付绝大多数情况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就化作一道混沌剑气，斩裂了千里虚空。
“是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掌心那三件残破却意义非凡的战利品，尤其是造化玉碟碎片。
“这东西，藏着天道的秘密，鸿钧的道。虽然残了，却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吴明心念微动，没有急着炼化。这东西牵扯太大，得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布下大阵，才能尝试参悟。
他把三样东西郑重地收起来，和太极图、乾坤鼎等放在一处。
随即，他闭上眼睛，心神沉入体内，细细感知。
和鸿钧、罗睺这种站在准圣最巅峰、甚至摸到了圣人门槛的存在生死搏杀，尤其是最后时刻直面“归源”之力，虽然险死还生，却也让他对“大道”、“毁灭”、“秩序”、“混沌”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体验。
力之大道，本就是在破灭与新生中砥砺前行的。
此刻，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层横在混元金仙后期和巅峰之间的、原本坚不可摧的瓶颈，已经松动了！
甚至，只要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尝试引动大道，冲击瓶颈！
“离混元金仙巅峰，只差半步了……”
吴明睁开眼，眼中神光湛然。这一步一旦迈出去，他的实力会产生质的飞跃，真正站在圣人之下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里，到时候，就算面对刚成圣的存在，也未必没有周旋的余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