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群用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对方的话,把师徒二人给逗笑了。
“虽说你用了相反的药,但也不至于没救。”
张清山笑着说道。
略微顿了顿,他拉过处方笺。
“天麻钩藤饮的底子没问题。”
“前面那个大夫的方子路数对,暂时不用换,但针对你现在的情况,还是要调一下,把里面茯神换成茯苓,你现在湿热偏重,茯苓比茯神利湿力更足。”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林易一眼。
林易接上来,声音和师父几乎无缝衔接。
“再加白芍,丹皮,菊花。”
张清山点头,笔尖在纸面上行走。
天麻12g,钩藤15g(后下),石决明30g(先煎),炒栀子10g,黄芩10g,川牛膝12g,杜仲12g,桑寄生15g,益母草15g,夜交藤20g,茯苓15g,白芍15g,丹皮10g,菊花10g,炙甘草6g。
十五味药,整齐排列在处方笺上。
张清山写完最后一个克数,搁笔。
林易对着处方敲进电脑里,边写边开口解释。
“白芍15克,酸收敛阴,柔肝缓急,肝气过度亢奋,白芍能把它拽回来。丹皮10克,入血分清虚热,专门处理你体内被膏药烧出来的那股淤热。菊花10克,质地轻扬,走头面,平息冲到头顶的风热。”
“这三味药加在一起,凉血,柔肝,镇阳。”
林易按下回车,打印机开始工作。
“七剂,水煎,早晚饭后温服。”
张清山撕下处方单,递过去。
“高血压没有特效灵药。”
老头子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前。
“减重的方向是对的,但路子要走正,管住嘴,迈开腿,少熬夜,这三件事做到了,比什么膏药都管用。”
“凡是成分不明的外用温燥偏方,全部停掉,别管广告怎么吹,回去以后每天早晚各量一次血压,做个记录,下次复诊带来。”
李志群双手接过处方单。
他的面色比刚进门时平静了许多。
刚才的急躁和蒙圈全消散了。
一整条逻辑链清楚楚摆在面前:火源找到了,火源撤了,灭火的药到位了。
“张主任,林大夫,谢谢。”
他站起来,微鞠了一躬。
“真是没想到,问题出在这上面,我那个大夫看了两次,也没问我贴没贴东西。”
张清山端起紫砂杯。
“不怪他,你不说,谁知道你肚子上藏了四块膏药,问诊问的是病史和生活习惯,外用贴剂这种东西,很多病人自己都不当回事,不会主动告诉医生。”
他喝了一口水,目光透过镜片看着李志群。
“这次记住了,以后不管看什么病,身上贴的、泡的、熏的,全部跟医生讲清楚。”
李志群连点头,把处方单折好放进环保袋。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回头问。
“张主任,我多请教一句。”
“这西药降压和中药降压,到底有啥根本不一样?”
“我当初就是怕西药吃一辈子脱不开,才一门心思找中医调。”
张清山端着紫砂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两下,话说得直白通透。
“说穿了,二者走的路子不一样。”
“西药是直奔指标去的,比如常用的降压药,有的是跟你血管里的钙离子结合,让血管平滑肌松下来,有的是阻断收缩血管的信号,舒张血管,这几种方式都可以快速把血压数字压下去。”
“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药是外来的,它只是暂时按住了指标,你的身体本身变了。一停药就很容易就反弹,这也是为什么高血压要终身服药的原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落到中医的逻辑上。
“中医呢,其实并没有高血压这种病,毕竟古代也没有血压计。”
“我们用中药调节的是你身体的症状,调的是你整个人的状态。”
“像你这病属于肝阳上亢,阴不制阳,就像锅里水少火旺,水沸得顶锅盖。”
“中药是往锅里添水,把灶火调小,把脏腑的阴阳平衡拉回来,等你体质顺了,肝阳不往上冲了,血管不用外力压,血压自己就稳得住,这是从根上改状态,不是靠外力硬压。”
老头子放下杯子,补了句公道话,没半点踩西捧中的意思。
“但也不是说中药就全好,如果你血压飙到200,这是要出危险的,还得靠西药快速稳住救急。”
“中药调的是底子,等你什么时候身体稳住了,中药就可以停药了,类似你这种低压偏高,高压不太高的,中药的效果还是很好的。”
李志群听得连连点头,脸上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他道了声谢,这才推门出去。
患者离开,诊室安静了几秒。
林易低头继续在病历本上补全记录。
眼底闪过一抹蓝光。
【诊断纠偏完成,截断外源性致病诱因,避免持续阳亢引发微血管破裂危机,医道值+50,当前医道值:3400/5000。】
光幕消散。
林易收笔,合上病历本。
张清山坐在主位,端着杯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还是你眼尖,贴在身上的贴敷都被你看到了,否则这症啊……还真不好辨。”
林易挠挠头。
“我也是碰巧,他撩衣服的时候,我刚好看到一个影子,还有一股辛燥味。”
张清山放下杯子,推了推眼镜。
“嗯,看来以后这问诊,还是得多问上几句。”
他把叫号器摁了一下。
下午的号继续往下走。
外面的天色暗了一层。
窗外的梧桐树在风里晃得更厉害了。
一个接一个的病人进来,诊治离开。
林易坐在侧后方,配合录入处方,偶尔参与切脉分析。
师徒二人配合默契,节奏稳定。
下午五点半。
最后一个病人离开。
张清山活动了一下肩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窗外传来两声沉闷的雷响。
江州十月末的秋天,闷热了整一天。
空气像拧紧的湿毛巾,随时能挤出水来。
一场暴雨悬在头顶。
“一场秋雨一场寒呐,这是要下雨啊。”
张清山感慨了一句。
林易把最后一份病历整理归档,正准备关掉电脑。
桌面上的座机电话突然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