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巴克领着几人穿过据点的木质闸门。
刚走进去，就有人开始喊了。
“团长回来了！”
“哟，带新人了？”
“不是新人吧……那公鸡头看着不像好人。”
巴索罗的脸色瞬间黑了。
“你们这是以貌取人！”
没人理他。
据点里的人都在忙自己的事。
食堂的几只猫人正在准备晚饭，远处的锻造工坊时不时还会传出叮叮当当的砸铁声，角落里还有几个调查员围在一起分拣草药。
各司其职，一切照旧。
金巴克没有带云雀去食堂或者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船尾甲板上的那个小棚子。
猫婆婆正坐在那里，面前的小炉子上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熟悉的草药味。
“猫婆婆。”
金巴克在棚子前停下脚步。
高大的身影垂落下狭长的影子，一下子就遮住了头顶的夕阳。
“有个客人，需要你出手看一下。”
猫婆婆抬起眼皮。
浑浊的眼睛在金巴克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云雀身上，停得更久了一些。
最后，她的目光又习惯性地落在了苍蓝星身上。
那个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
长到苍蓝星的鳗鱼头套下面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又来了？”
猫婆婆问。
金巴克点点头：“麻烦您了。”
猫婆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棚子里唯一一张空凳子努了努嘴。
“坐吧。”
云雀愣了一下，看向金巴克。
“这位是……”
“猫婆婆。”
金巴克耸了耸肩，简单介绍起来。
“据点的药师，也是最年长的成员。我之前说的那个占卜师，就是她。”
云雀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凳子前坐下。
猫婆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把干枯的草药，扔进炉子上的药罐里。
药罐里的液体瞬间变成了深紫色，咕嘟咕嘟冒出一串气泡。
“找谁？”猫婆婆问。
云雀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后点亮屏幕。
大着肚子的漂亮女人出现在画面中。
“她。”
云雀的声音很轻。
“叫林叶石，需要我写出来吗？”
“不需要……知道长什么样子就足够了。”
猫婆婆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闭上了眼睛。
棚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药罐里的草药在咕嘟作响。
远处食堂的喧闹声、铁匠铺的叮当声、风铃的叮咚声，在这一刻都仿佛被什么东西隔开了。
苍蓝星站在莉可身后，不知怎的有些心神不宁。
那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就是……不太想看到那个屏幕上的女人。
她把目光移开，盯着自己靴子上的泥巴。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猫婆婆再次睁开了眼睛。
“你的恋人？”她问。
云雀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猫婆婆看着他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在哪里？”
云雀的声音还是那么沉闷，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
但指尖微微陷进了膝盖。
猫婆婆没有直接回答。
她低下头，用一根木棍搅了搅药罐里的紫色液体，看着那些气泡一个个升起来然后破掉。
“她和你的距离……”
猫婆婆缓缓开口。
“比你想象的，还要近。”
云雀的眉头皱了起来。
虽然貌似是个好消息，但太模糊了。
神秘侧的人都喜欢当谜语人吗？
“什么意思？”
猫婆婆低着头，没有解释。
转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草药扔进药罐，这次药液变成了墨绿色。
绿色液体翻滚了几下，突然冒出一股黑色的烟雾。
烟雾在空中盘旋了几息，然后散开。
棚子里弥漫着一股烧焦的羽毛味。
“有东西挡住了她的脸。”
猫婆婆用手指沾了点残留的液体，在地上缓缓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一层……只存在于心中的雾，浓到连她也看不清自己。”
“我不能再说更多了，布下那东西的存在会盯上我的。”
这么一说就很合理了。
人家愿意帮你占卜就不错了，总不能让她真的卖命吧？
已经彻底成为人类的云雀自然懂得这点人情世故，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手指依旧不自觉攥紧了膝盖，试探性地继续问道。
“能解开吗？”
猫婆婆摇了摇头。
“我擅长的也只是占卜而已。”
“但有一件事我能告诉你。”
云雀抬起头。
猫婆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见到她的时候，不会认出她。她见到你的时候，也不会认出你。”
什么意思？
云雀这下子是真有点懵了。
他完全没听到猫婆婆的意思。
巴索罗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难得没有插嘴。
莉可抱着兽皮书，大气都不敢出。
总感觉是非常不得了的气氛，还是别乱插话了。
……
旁敲侧击了半天，还是没能从猫婆婆嘴里得到更清晰的回复。
于是云雀只能站起身。
“多谢。”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似乎平复了心情。
苍蓝星注意到，他起身的时候，凳子腿在石板地上刻出了几道浅浅的痕迹。
那是被手指压的。
金巴克走上前，拍了拍云雀的肩膀。
“占卜这东西，有时候准有时候不准，别太放在心上。”
云雀没有说话。
就在一群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慌乱的惊呼声。
金巴克猛地回头。
那个方向……是近海码头？
用近乎飞奔的速度冲出帐篷，金巴克靠着强悍的身体能力硬是一个助跑跳上了数十米的空中，落地的瞬间便已经抵达了数百米开外的据点码头上。
此刻早已有无数的据点成员聚集在这里。
两艘规模庞大的巨大舰船，正在海浪的推动下缓缓驶进港口内。
上面依稀还冒着火。
但相比于这些细枝末节，最大的问题还在于……
这两艘船无一例外，都被某种可怕的外力掀开了顶部甲板，就像是被某个巨人开罐子似的。
透过那些大洞，能清楚看到船舱内堆积如山的尸体，身上都穿着王国的制式装备。
“喂……这看着像是……”
“近卫骑士团……他们不是从来不离开王都的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全死了……”
金巴克没有参与讨论的兴趣，直奔明显是主舰的船头。
某具无头的骑士尸体保持着生前前冲的姿势，双手死死握着一柄巨型骑士枪——将一头浑身长满黑白色尖刺，头生双角的巨龙钉死在了桅杆上。
从不远处的角落里找到了遗失的头颅，金巴克提起来瞄了眼。
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十二英雄】之一……【敬王枪】施泰恩。”
“死的倒不算太窝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