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该从哪里开始讲呢？”
没去管彻底丧失战意的云雀夫妇，徐忘的身影不断闪烁，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忽明忽暗，忽远忽近。
转眼就就来到了龙祖的面前。
不过两人眼下都没有动手的意思，场面倒是意外的平和。
徐忘则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组织语言。
“自从我发现……曾经的【创世王】，甚至其他【原始回归】人类或多或少都具备着和我一样的天赋后，我就明白了一件事。”
“无论我是否是穿越者，自觉醒能力的那一刻起，往后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冲击性的迷之发言，让龙祖的瞳孔剧烈扩张了一瞬。
并非是听不懂，而是因为……她曾经就亲身经历过徐忘所说的一切。
“我们这些【原始回归】之人，一代又一代的出现，看似不断在变强，但终究会沦为【可能性】的载体，走向命中注定的失控。”
说话间，徐忘胸口陡然浮现一个空洞。
一枚残破的苍蓝色晶体被他一把抓出，就这么握在手心中。
奇怪的是，本该是属于他的【原始之楔】，此刻却像是被猫逮到的老鼠一样，在徐忘的手心中剧烈挣扎。
“在我沉睡的那段时间，这东西居然想反过来操控我的躯体……真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
他的五指猛然收紧。
咔嚓——！
那枚苍蓝色的晶体在掌心中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从指缝间洒落。
虚空中，隐约能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放弃【可能性】的权柄，对于徐忘而言没有任何可惜的地方。
毕竟那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兜了一圈，最后才发现九劫龙那老东西说的是真的。”
徐忘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嘲般的笑意。
“【原始回归】就是一场灾难，没有任何人能一直走下去……或者说那份回归之路的终点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层层叠叠，数以千万个徐忘的身影不断出现在各处。
有的在天空中倒立，有的在地面上行走，有的悬浮在半空中，有的甚至出现在其他人的影子中。
每一个虚影都栩栩如生，每一个虚影都在做不同的事情。
但他们的声音却依旧稳定唯一。
“【原始之楔】的存在，就是为了牵引来大量的【异世界】，使其与主世界锚定完成‘增重’，最终一同坠入【深渊】之中。”
徐忘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而变得前所未有强大的我们，本身也在【深渊】的食谱之上。”
“就像是一场盛大的晚宴，不是吗？”
徐忘似笑非笑，转眼又出现在云雀的身前。
云雀下意识想要后退，但他的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僵在原地。
即便距离如此之近，但落在两人眼中，徐忘却诡异地呈现出一种不真实感——像是隔着厚厚的毛玻璃去看一个人，模糊、扭曲……捉摸不定。
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里。
“知道为什么，自你成为人类以后，我就没在你面前出现过吗？”
这话问的有些突兀，但此刻的云雀也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
他只是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徐忘。
“为什么？”
“原因其实很简单……”
轻轻摘下云雀腰间的骑士腰带，徐忘手指轻点，外部的装置瞬间破碎。
露出一条苍蓝色的虚幻纹路。
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后者就跟徐忘体表的纹路一样迅速转为灰白，直至彻底消散一空。
“在你昏迷的那段时间……我和你缔结了契约。”
徐忘抬起头，那双灿金色的竖瞳直直地看着云雀。
“对，没错，就是你心里想的那个词。”
不再是以往那种公式化的笑容，徐忘真心实意地哈哈大笑道。
笑声很大，很畅快，甚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真。
“自你成为人类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是你的【契约兽】了。”
云雀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腰带啊，变身啊……你以为你为什么能变得那么强？”
“一切都只是，我作为契约兽给予的反哺罢了。”
无声无息间，徐忘的脸已经凑到了云雀的跟前。
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笑意。
“就跟百年前的【创世王】一样，通过混淆契约兽和训练家的双重身份，模糊【原始之楔】对自身的影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耳语。
“我当然也可以借由训练家的【背弃】……让源自【深渊】的【契约体系】彻底宕机，从而摆脱宿命的循环！”
后面的话，无论是云雀还是林叶石都已经听不懂了。
那些关于“深渊”、“契约体系”、“可能性权柄”的概念，像是天上的星辰一样遥不可及。
不过无所谓，这话本就是说给听得懂的人的。
“你是怎么发现的？”
龙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创世王】的熟悉，金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个银黑色风衣的身影。
禁忌五龙想要动手，却被她一个眼神全部盯住。
如今的徐忘，已经不是它们这个级别能够称量的了。
“里世界的那些魔女……她们的【魔术回路】，一眼就能看出是【创世王】实验的副产物。”
徐忘慢悠悠地侧过身，动作慵懒而随意，像是一只晒太阳的猫。
他的脸上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
“既然她们当初能把碎片化的权柄分离移植出来，那么大胆假设一下，【创世王】自然也能把【可能性】的权柄，连同【原始之楔】一并分离出去。”
“只需要他死上一次，然后用不会被【原始之楔】再次锁定的身份……继续活下去就行。”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灿金色的竖瞳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不过很显然，有些人后悔了。”
“你说对吧……肉之魔女……黛米亚。”
“不……或许该叫回你原本的名字才对。”
龙祖没有说话。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徐忘，那张属于“莉可”的面庞上，表情渐渐变得淡漠。
然后，像是卸下了一层面具。
或者说褪去了一层外衣。
她的五官开始扭曲——从“莉可”那张温润的、带着书卷气的脸，渐渐变成另一张完全不同的面孔。
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失去了束缚，在虚空中飘散。
皮肤的颜色从白皙变成了深沉的褐色，脸上的表情也从那种高深莫测的冷漠，变成了另一种……
深深的倦怠。
一种深入骨髓、仿佛看穿了一切之后的倦怠。
【肉之魔女】黛米亚。
此刻正用一种格外复杂的神情看着徐忘。
耳畔断断续续传来他最后那句话。
“九劫龙……诺恩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