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世界里,四颗光球和一棵古树围成了一圈,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玄虚仙主的光球转了转,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报仇在即的畅快。
“到时候幽冥那条老狗被公子摁进来,我第一个电他。”
蒲魔仙主的根须拍在地面上,人脸笑得褶子都挤成了树纹。
“你排第二,我排第一。”
“我被电的时间最长,论资排辈,我年纪最大,我有优先电击权。”
玄天仙主的肉球飘到中间,两只小短手往腰上一掐。
“都往后稍稍,电击技术哪个比得过我?”
“你们那手法,粗糙,简陋,毫无美感。”
“电人是门艺术,懂不懂?”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安静了两息,山岚纹路缓缓流转了一圈。
“我不争先后顺序,我只要求电苍霄的时候给我多分几轮。”
三颗光球加一棵树齐齐看向她。
青桑仙主的声音很平:“那团破火当年偷吃了我一座山脉的矿脉精华………”
蒲魔仙主的根须敲了敲地面,人脸上浮出一种深以为然的慈祥。
“应该的,应该的。”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公子一定会体谅你的。”
玄虚仙主的光球晃了晃。
“紫玉归我,那婆娘当年想拐我当种子,给我下了三天迷药,我差点归了阳。”
玄天仙主的肉球上泛起一层金光,小短手交叉抱胸。
“空凡也归我,那个阴货上次偷偷在我背后开了个空间裂缝,害我摔进星核里泡了三年。”
“三年!我在星核里泡了三年!你知道从岩浆里爬出来的感觉吗?”
蒲魔仙主的人脸上挤出同情。
“那你不是挺抗烧的嘛。”
“你闭嘴。”
四位仙主你一言我一语,分赃分得热火朝天,连电击的时长、频率、哪个部位优先下手都商量出了一万八千套方案。
气氛好得跟过年似的。
玄虚仙主甚至开始畅想未来。
“等八个人齐了,咱们排个班,每人每天值日电一轮,公平公正公开。”
青桑仙主难得附和:“合理。”
蒲魔仙主的根须在地上写了个大大的“赞”字。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拍了拍蒲魔的树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
短到玄虚和青桑完全没注意到。
“对了,玄虚。”
玄天仙主飘到金色光球旁边,语气随意得过分。
“嗯?”
“你记不记得公子临走前交代过什么?”
玄虚仙主的光球转了转。
“交代什么?不就是让咱们商量怎么把那四个骗过来的事嘛,商量完了啊。”
蒲魔仙主的根须从背后悄无声息地伸了过去,缠上了玄虚的光球底部。
“不是那个。”
“那是什么?”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抬起来,指尖亮起金色道纹。
蒲魔仙主的根须同一时间收紧,锁死了玄虚光球的移动轨迹。
“到时间了。”
玄虚仙主的光球定在原地。
两息后他反应过来,声音变了调。
“什么到时间了?”
蒲魔仙主的人脸上挂着慈祥到欠揍的笑。
“充电时间啊,一个时辰一轮,公子定的规矩。”
“你他妈!”玄虚仙主的光球剧烈挣扎,“刚才不还在一起商量怎么整幽冥吗!咱们不是一伙的吗?怎么还要电我!”
玄天仙主的金色道纹已经缠了上去,一圈一圈,手法娴熟到令人发指。
“一伙是一伙,电是电。”
小短手掐着腰,肉球昂得老高。
“一码归一码,你搞清楚。”
蒲魔仙主的根须抽向另一边,淡金色光球还没来得及跑,被三根粗壮的主根裹得严严实实。
青桑仙主的山岚纹路疯狂涌动。
“蒲魔!你放手!”
“放不了,手滑。”
????泥马手滑不应该更加放吗?!
嗤啦。
两道惨叫同时炸响。
玄虚仙主在电流中翻滚,声音都劈岔了。
“你们疯了!我刚立了大功!我把四个人的情报全交出来了!”
玄天仙主的金色道纹又收紧三分,声音甜得发腻。
“功归功,电归电,公子的规矩咱不能坏,对吧蒲魔姐姐?”
蒲魔仙主一边给青桑加码,一边连连点头,根须在地面上敲出欢快的节奏。
“对的对的,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我被电了多久?你们一来就想免费入伙享清福?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青桑仙主的惨叫从光球里闷闷传出。
“你们被电是因为你们最先被抓!跟先来后到有什么关系!”
蒲魔仙主的人脸上浮出一种义正辞严的严肃。
“你这话就不对了。”
“我和玄天为公子效力在先,承受电击在先,凭什么你们后来的不用补课?”
“先苦后甜,你总得先苦一苦吧?”
玄天仙主补了一刀:“放心,电着电着就习惯了,我现在三秒不电还有点空落落的。”
嗤啦嗤啦嗤啦。
电流声和惨叫声交织,在戒指世界里来回撞荡,此起彼伏。
蒲魔仙主边电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根须打着拍子,把整个场面搞得跟戏台子一样。
玄天仙主在半空中转圈,每转一圈就给玄虚追加一层道纹,配合着蒲魔的节奏,形成了某种诡异的默契。
两位被电者的挣扎逐渐从愤怒变成麻木,从麻木变成认命。
玄虚仙主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电弧间隙里挤出来。
“蒲魔……你个白眼狼……”
蒲魔仙主人脸上笑容灿烂。
“不客气,不要这么夸我。”
“卧槽泥马!!!”
万尸渊。
无尽尸海铺满了整个星域深处的空洞,腐朽的气息在虚空中凝成实质的黑雾。
数不清的尸骸堆叠着,层层叠叠往深渊底部延伸,看不到尽头。
最深处,两具身形横卧在灰白色的棺台上。
一男一女。
男子战甲残破,眉心竖纹隐隐发光。
女子白裙如雪,面容安详,肌肤上流转着极淡的仙道纹路。
两具真仙尸骸。
幽冥兽主蹲在两座棺台之间,幽绿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他的嘴角扯开,獠牙间溢出一声极轻极短的笑。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将所有棋子尽收掌中的笃定。
“一群白痴。”
他前爪按上男子尸骸的胸口,灰白色的仙道余韵从指缝间渗出,在他爪心汇聚成一道幽绿色的灵纹。
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身形一闪。
万尸渊深处连一丝气息波动都没留下,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星海无垠。
血色帝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开一片又一片寂寥的星尘带。
无数恒星从两侧掠过,有的正值壮年光芒万丈,有的已近暮年只剩暗红色的余烬。
它们各自燃烧,各自熄灭,在这片没有尽头的虚空里,谁也不记得谁曾存在过。
亿万年间,多少绝顶天骄在这片星海中绽放又陨落,多少帝统覆灭后连名字都留不住,只有这些冰冷的星辰沉默地挂在那里,漠不关心,永不回答。
帝船船首。
江枫负手而立,衣角被星际风吹得翻卷。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星云,投向宇宙的某个深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船舱方向,两个人几乎同时迈出了脚步。
江雪儿。
血月大帝。
看着江枫无聊的样子,血月的左脚刚踏出半步,想上去搭话,脑海里一道电光闪过,某段记忆自动弹出来,是在江家时候的那次。
他的左脚缩了回去。
退回原位。
往后挪了三步。
靠在桅杆上,双手抱胸,一副我只是路过出来透气的姿态。
江雪儿没这个警觉性。
先天圣体道胎的银金色光芒在她周身微微流转,脚步轻快地走到江枫身侧。
“江枫哥哥,你在看什么呢?”
江枫偏了偏头,目光从星海收回来,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去。
“雪儿,你看这宇宙。”
“真大啊。”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无边无际,广袤无垠,无始无终。”
江雪儿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银金色的瞳孔映着满天星河。
“是啊,宇宙无穷,哪怕是恒星,在这片虚空里也只是沧海一粟。”
船舱拐角处,血月大帝的后背紧贴桅杆,耳朵竖得老高。
他听到了江枫的措辞。
这个发言路数。
他太熟了。
血月大帝把自己往桅杆后面又缩了两寸。
船首。
江雪儿还在继续说笑,先天圣体道胎的光芒在她指尖跳跃,映得星尘都柔和了几分。
“不过再大的宇宙,也困不住江枫哥哥嘛。”
江枫没有接她的话。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星海深处,语速慢了下来,声调往下沉了半个调。
“是啊。”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岁月如刀斩天骄,长生路上叹妖娆。”
“轮回无尽,生命无量。”
“故无量宇宙,寰宇天下……”
他顿了一拍。
下一刻,帝船周围十万里的星辰同时颤了一下。
不是外力冲击。
是律动。
如同整片宇宙的心脏跳了一拍。
江枫周身的气息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不是暴涨,不是攀升,而是一种更根本的位移。
十道神环从他体内飞出,十方世界之力的波动扩散开,触碰到周围星辰的轨道后,那些轨道自主开始偏移,不是被推开,是在让路。
百万里的十座小世界,在他识海深处同时开始坍缩。
山河碎裂,大岳崩塌,海洋蒸发,所有演化出的星球地貌都在极速瓦解,但瓦解不是毁灭。
所有物质,所有法则,所有规则,都在向各自世界的中心汇聚,挤压,再挤压,压到不能再压的极限。
十座百万里小世界,变成了十个点。
比沙粒还小的点。
但每一个点里面蕴含的能量、法则、规则的总量,比坍缩前的百万里世界更加浓缩,更加完整,更加恐怖。
那不是世界了。
那是宇宙的种子。
十枚种子在江枫体内缓缓转动,每转一圈,周围的时空就被轻微扭曲。
它们可以膨胀,膨胀到无边无际,容纳星河万象。
也可以收缩,缩成万物的起源,缩成一切的终点。
所有的一切都在里面诞生。
所有的一切都在里面归于寂灭。
起点即终点。
终点即起点。
天地异象在帝船四周炸开。
仙王虚影在星海中显化,单膝跪地朝帝船方向俯首。阴阳双鱼从虚空裂缝中卷出,黑白旋转着席卷三百万里星域。
混沌之气从宇宙深层喷涌而上,在帝船上方凝聚成一朵朵灰白色的莲花。
千万里外的恒星群受到感应,集体偏移,像是在向某个方向行礼。
江雪儿站在三步之外,先天圣体道胎的银金色光芒在异象面前暗淡下去,她的嘴唇張了张,合上,又张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血月大帝。
血月大帝把整张脸埋进了斗篷领口,肩膀在剧烈抖动。
不是害怕。
是憋笑憋到内伤。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会这样。
狗日的,幸好没上去搭话。
江雪儿转回来,盯着正闭目盘坐的江枫,那张清秀的面孔在天地异象的映照下毫无波澜,安静得跟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没有区别。
她跟他聊天。
她说宇宙真大。
他说对。
然后他悟了。
卧槽了………
江雪儿(帝命):破防值+3089
先天圣体道胎在她体内像是被呛了一口,银金色本源差点倒流。
戒指世界里,四道意识同时冲到了感知边界。
蒲魔仙主的古树本体上新冒出的叶子全部枯萎脱落,人脸上的表情从笑变成呆滞定格了。
“公子是不是在那里随口说了两句话,就悟道了?”
玄天仙主的肉球悬在半空,两只小短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这是……超脱了。”
她的声音哑了。
世界之力这个概念,被江枫丢掉了。
那十个东西不是世界,是宇宙种子。
十枚宇宙种子。
玄虚仙主的光球里传出一个很短的吸气声,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青桑仙主没有说话。
她不需要说话。
因为她看得比所有人都清楚。
她的本体是山脉成道,与大宇宙本源天生契合,她能引动大宇宙的意志攻击敌人,这是她横跨数个纪元的根基,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天赋。
可此刻她看着江枫体内那十枚缓缓转动的宇宙种子,她整颗意识都在发麻。
那不是模仿宇宙。
那就是真正的宇宙雏形。
十颗。
当这十枚种子完全盛开的那一天,江枫自己就是大宇宙的意志。
不需要引动。
不需要沟通。
他本身,就是。
青桑仙主的山岚纹路全部停止了流转,在光球里凝成一片死寂。
她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之前江枫用三枚天道印覆盖她的大宇宙意志,她以为那只是天道印规则层级更高。
现在她知道了。
那不是层级的问题。
是她在用借来的力量,去对抗一个未来能成为力量本源的人。
跟妹妹吹牛逼。
然后就把自己吹悟了。
戒指世界安静了。
玄天仙主的肉球缓缓转过来,小短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挤出一个复杂到无法形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