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凡仙主碎裂的虚空蛟本体从死星残骸中滑落，空间法则从他体内持续流失，竖瞳中的光彩已经暗淡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真动不了。
本源献祭的反噬加上古祖虚影被反弹后断裂的因果链条同时回灌，他的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解体。
虚空蛟的鳞片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惨白的真皮层。
江枫从帝船上飘了下来，落在空凡面前三丈处，低头看着这坨碎成拼图的仙主级存在，手指搭在袖口里，表情像在看一条搁浅的鱼。
“你这个状态，我是收你好呢，还是看你自己散架好。”
空凡仙主的竖瞳动了动，嘴唇翕张，声音从碎裂的胸腔中漏出来，带着气泡般的破碎感。
“你…………怎么做到的？”
江枫偏了偏头，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你是问我怎么反弹的？”
空凡仙主的竖瞳费力地聚焦在江枫脸上。
江枫的手指从袖口里抽出来，对着自己比了个大拇指。
“因为我牛逼！”
空凡仙主的竖瞳又散了焦。
远处，幽冥兽主三人飘到了帝船下方，身上的伤在自行修复，但速度很慢，毕竟被古祖虚影随手一扫的余波可不是什么小伤。
苍霄的火舌晃了晃，用意念小声嘀咕。
“公子是不是每次回答问题都能让人更绝望？”
紫玉神主的紫色眸子扫了他一眼，没搭话。
帝船甲板上，血月大帝端着新泡的茶，遥看着下方的场面，帝道月轮在身后慢悠悠地转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事不关己的松弛感。
江枫蹲了下来，跟空凡仙主平视。
“进来吧，管吃管住，偶尔充电。”
空凡仙主并不知道“充电”意味着什么。
下一刻，江枫的手指一弹，一缕银白色的规则丝线从指尖射出，将空凡仙主碎裂的本源全部兜住，像用网兜住一条正在漏水的鱼，整个打包送入了戒指世界。
戒指世界内部。
空凡仙主的意识刚刚在这方封闭的空间中着陆，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环境，五道目光就同时落在了他身上。
玄天仙主的肉球从半空弹了下来，两只小短手拍在一起，发出了啪的声响。
“欢迎新同事！”
蒲魔仙主的古树本体上新长出来的嫩叶齐刷刷转向空凡，人脸上挂着那种过来人特有的同情笑容。
“兄弟，节哀。”
玄虚仙主的金色光球晃到了空凡面前，声音里带着幸灾乐祸的尾调。
“哟，这不是手握灵域三祖之力的空凡道友吗？怎么也进来了？”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安静地悬在角落，但意识波动中明显带着愉悦的频率。
吞阳大帝的光球更安静，像一个已经被社会毒打到麻木的前辈，只是默给新人让了个位置。
空凡仙主还没从古祖虚影被反弹的打击中缓过来，就看到了眼前这幅场景，虚空蛟的竖瞳在光球形态中费力地转了一圈。
“你们……全在这里？”
玄天仙主的肉球飘到他头顶，两只小短手撑在他光球表面上，居高临下。
“不然你以为在哪？公子的戒指世界，我们的快乐老家。”
“快乐？”
空凡仙主的意识波动中透出一丝困惑。
蒲魔仙主的古树根须在地面上画了个圈，将空凡的光球圈了进去。
“你别急，先适应一下环境。”
“然后呢？”
“然后？”蒲魔仙主的人脸笑容扩大了一倍，“然后就到了你的入职体验时间了。”
空凡仙主的困惑还没持续三息。
电击落下。
那种从本源深处涌上来的剧烈疼痛让空凡仙主的光球形态猛烈震颤，虚空蛟的意识在痛楚中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嘶叫。
“啊！”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从光球上收回来，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声音不错，比玄虚刚来那会儿有感情。”
玄虚仙主飘过来补了一脚，在空凡的光球上踢了一下。
“让你装逼，让你召唤古祖，让你说什么灵域之威。”
“你知道你那个古祖虚影被公子一巴掌扇回去的时候我们在里面看得多爽吗？”
蒲魔仙主的根须缠上空凡的光球，声音里带着快意。
空凡仙主还没来得及反驳，第二轮电击接踵而至。
“啊啊！”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飘到了电击最佳观赏位，声音清淡如水。
“建议你放弃挣扎。”
“越挣扎越疼。”吞阳大帝的声音从角落里飘来，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苍凉。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空凡仙主在连续电击中从愤怒嘶吼变成了断续的闷哼，再从闷哼变成了无声的颤抖。
玄天仙主飘到蒲魔仙主旁边，两只小短手托着下巴。
“我觉得差不多了。”
蒲魔仙主的人脸偏了偏。
“再来两轮吧，他刚才在外面可嚣张了，什么灵域三祖之力，什么尘埃中的尘埃，把我们当什么了？”
玄虚仙主难得和蒲魔统一战线。
“对，加大力度。”
空凡仙主的光球在又一轮电击后变得暗淡了许多，虚空蛟的意识波动从激烈对抗转为了某种疲惫的接受。
“……够了……”
“够了？玄天仙主的肉球飘到他正上方，声音轻飘的，”你知道我刚进来的时候被电了多少轮吗？“
“多少？”
“我已经数不清了。”
空凡仙主沉默了。
蒲魔仙主收回根须，古树上的嫩叶重新舒展开来，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柔和了些。
“行了，别电了。”
她飘到空凡面前，声音里切换成了某种过来人的温和。
“兄弟，我跟你说实话。”
空凡仙主的意识波动微弱地起了一点。
“你在灵域是什么？是棋子。造物主扔你下来是探路的，用完就丢，你心里清楚。”
空凡没说话。
“公子不一样。”蒲魔仙主的根须在地面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抹掉，”公子……怎么说呢。“
玄天仙主飘过来接上话。
“公子是那种让你跟着走，你就真能活下来的人。”
空凡仙主的竖瞳在光球内部缓缓聚焦。
”……他真的能赢灵域？“
五道意识同时沉默了一瞬。
然后玄天仙主的肉球弹了起来，两只小短手指向戒指世界的壁障方向。
”你刚才在外面，亲眼看他一只手把你的古祖虚影扇回去了。“
”你觉得呢？“
空凡仙主闭上了竖瞳。
碎裂的虚空蛟本源在封印球内缓慢修复，空间法则重新流转，微弱但稳定。
“…那好吧………”
戒指世界内安静了三息。
然后玄天仙主拍了拍手。
“好！那就从明天开始，你正式加入充电轮值表！每个时辰一轮，按入住顺序排。”
空凡仙主的光球颤了一下。
”什么……充电轮值表？“
六道意识同时转向了他。
空凡仙主本源深处涌上来一股不祥的预感。
………
帝船重新起航，血色尾焰在星海中拖出一条笔直的轨迹。
江枫回到船首靠着船舷，手指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敲击节奏，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公子，距离遗迹还有大约四个时辰的航程。“
江枫嗯了一声，手指继续敲着船舷。
血月大帝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戒指世界内，玄天仙主飘到古树旁边，用意念戳了戳蒲魔仙主。
“我们先别电了，我们商量一下公子的事。”
蒲魔仙主正在悠闲地用根须给自己松土，闻言抬起人脸上的眼帘。
“什么事？”
“公子母亲的事。”
玄天仙主压低了意念波动，将其他几位仙主也拉入了私密通讯频段，“公子要复活他娘亲，你忘了吗。”
玄虚仙主的金色光球飘了过来。
“复活？什么程度的复活？”
“神魂尽毁，记忆全失，身体是空壳。”玄天仙主回忆着从江枫那里接收到的信息，“肉身被长青鹿灵修复了，但意识和记忆彻底没了，是她自己毁掉的。”
蒲魔仙主的人脸上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自毁神魂意识……这种情况，常规丹药和功法都恢复不了。”
“记忆是刻在神魂本源上的。”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从角落飘来，声音清淡，“神魂自毁等于从根子上把记录载体都烧了，除非有办法让本源重新生长出完整的神魂框架，再从天道残留的因果线中把记忆碎片重新牵引回来。”
玄天仙主转了两圈。
“往生花有了，公子要去的那个遗迹如果真是仙凰一族的领地，里面应该有。”
“仙骨已经有了。”
“第三……”
蒲魔仙主和玄虚同时停了下来。
空气安静了两息。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停在半空。
蒲魔仙主的人脸上浮现出一种为难的神色。
“时辰道灵。”
戒指世界里安静下来。
“时辰道灵是掌控时间本源的道灵，在时辰仙君身上。”
青桑仙主补充道。
“道灵都是独一无二的。”
“苍冥龙灵只有一只，司辰星灵只有一只，长青鹿灵只有一只，时辰道灵也只有一只。”
蒲魔仙主点了点头，人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
“时辰仙君在天外，他不死的话，时辰道灵来不了啊。”
“也就是说。”玄天仙主做了个总结，“前两样好搞，第三样搞不到。”
蒲魔仙主的根须在地面上拍了两下。
“岂止搞不到，是压根不存在，这个宇宙里目前没有时辰道灵。”
六位仙主对视了一圈。
沉默。
玄天仙主是第一个飘向意识壁障的，两只小短手重新贴了上去。
“那……我们得去跟公子说。”
蒲魔仙主点头。
“该说就说，公子不喜欢被瞒着。”
帝船甲板上。
江枫正在和江雪儿讨论到了遗迹之后的分工安排，戒指世界中玄天仙主的意念传了上来，声音里少见地带着一些犹豫。
“公子。”
江枫没动身子，意识分出一缕投入戒指。
“说。”
玄天仙主把三样材料的需求清楚楚地列了出来，前两样一带而过，到第三样的时候语速慢了下来。
“……时辰道灵，掌控时间本源的独一无二的道灵。”
“嗯。”
“之前在灵域时辰仙君身上………”
“所以？”
“所以……目前这个宇宙里可能不存在第二只时辰道灵。”玄天仙主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公子，前两样材料都能在遗迹里找到，但第三样，我们暂时想不出获取渠道。”
江枫的手指在船舷上停了一拍。
然后恢复敲击。
“知道了。”
玄天仙主等了几息，没等到后续指令。
“公子……要不我们再想别的替代方案？”
“不用。”江枫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让人摸不透的笃定，“先去遗迹把前两样拿了。”
“那第三样……”
“会有的。”
玄天仙主的小短手在壁障上拍了两下。
“公子怎么这么确定？”
江枫没回答这个问题，神识退出了戒指世界。
帝船甲板上，星风拂过衣袍，江枫的目光望向前方浩瀚星海的深处，嘴角弯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天命所归。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帝船在星海中继续前行，血色尾焰稳定而笔直，远方的星辰在两侧掠过如无声的河流。
然后，在第三个时辰的尾端，航路正前方的虚空中出现了异常。
血月大帝站直了身子，帝道月轮旋转骤然加速，赤红光芒在船身上投下跳动的暗影。
“公子，前方虚空有问题。”
江枫抬起眼帘。
远处的星海像一面被石子投入的湖面，涟漪从某个看不见的中心向外扩散，但那涟漪不是空间的褶皱。
是时间的波动。
涟漪从星海深处持续向外荡开，每一圈经过的恒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然后重返年轻，光芒明灭交替如呼吸般起伏，整片虚空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时间循环。
血月大帝的帝道直觉让他第一时间将帝船减速，赤红光芒在船首凝聚成厚重的屏障。
“时空乱流。”
血月大帝的声音带上了凝重，“这种规模的时间法则紊乱区域，通常意味着这片虚空在远古时代经历过至少仙级以上时间力量的冲击。”
江雪儿走到船首，先天圣体道胎对法则的感知让她眉心微蹙。
“时间在这里不是单向的，像是被搅碎了又重新黏在一起，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
江枫从船舷上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那片涟漪的中心。
他的十转天目自行睁开，额间紫金瞳孔中九圈道纹旋转，将那片紊乱区域中的法则结构尽收眼底。
戒指世界里，蒲魔仙主的人脸突然抬了起来，根须从地面弹起，整棵古树都在颤动。
“这个气息……”
玄虚仙主的金色光球也在震动。
“不对……这股波动的底层逻辑……”
青桑仙主的淡金色光球冲向意识壁障，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清淡。
“这是时辰法则的本源共振！不是残留，是正在凝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