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弑站在原地，浑身伤口还在渗血，破碎的战铠挂在身上，看着狼狈至极。
“你们……都要反我？”
凤弑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的偏执慢慢褪去，只剩下了茫然。
没人想反他。
一众仙凰护卫纷纷低头，肩膀垮着，脸上全是疲惫和无奈。
一名跟着凤弑征战数十万年的老护卫，攥着手里早已黯淡的凰火长枪，低声开口：“统领，我们不想反你，我们是真的打不动了。”
“每天睁眼就是死人，闭眼就是嘶吼，身边的兄弟换了一批又一批，没人能熬得下去。”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那些刚刚恢复清醒的异化族人，声音发颤：“这些不是怪物，是我们之前被逼着亲手斩杀的同族！我们杀了自己人几百万年，还没杀够吗？”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
不少护卫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不是冷血，是不敢不冷血。
在六层的绝境里，心软的人早就死光了，能活下来的，全是逼着自己斩断七情六欲的狠人。
那些恢复正常的前感染者，更是一个个垂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掌心，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清醒的瞬间，就记起了自己失控时的所作所为。
不少人直接双膝跪地，对着护卫人群重重磕头。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自己！”
“求求你们原谅，我宁愿当场自爆，也不想再变成那副鬼样子伤害族人！”
此起彼伏的道歉声，哽咽声响起，听得人心头发酸。
他嘴巴张了张，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底气反驳。
毕竟他守的规矩，害死了无数族人。
江枫静静看着他狼狈茫然的模样，语气平平淡淡。
“你心里不服，我知道。”
“你觉得你是为了六层好，是为了保住剩下的族人，所以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凤弑猛地抬头，“不然呢？放任异化扩散，六层全员覆灭，谁来承担后果？”
“我来承担。”
江枫答得干脆利落。
他抬手指向整片焕然一新的六层大地，黑雾散尽，浊气消融。
“你解决不了的死局，我能解。”
“你一辈子都在被动防守，被污染追着打，从来没想过主动根治问题。你不是守护族人，你只是在勉强拖延灭亡的时间而已。”
凤弑嘴唇哆嗦着，浑身气血翻涌，又是一口鲜血呛了出来。
血月大帝在旁边看得啧啧有声，压低声音跟羽化仙吐槽：“说实话，这哥们也挺惨的。一辈子兢兢业业守地盘，杀得一身是血、满身是伤，结果到头来发现，自己坚持的一切全是错的。换谁心态不崩？”
羽化仙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凤弑身上，语气淡然：“五层凤霄是偏执，六层凤弑是麻木。一个困在规矩里，一个困在杀戮里，都是被九层塔的绝境逼出来的可怜人。”
两人低声交谈的功夫，场上局势彻底稳定下来。
所有前感染者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修为不仅没有折损，反而因为污染彻底根除，本源变得比之前更加纯粹浑厚。
不少人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护卫身边，主动伸手帮忙包扎伤口，收拾满地狼藉。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尴尬，慢慢的，所有人都放下了心结。
打了几百万年的仗，谁手上都沾过同族的血，谁都有一肚子的委屈和无奈，根本没必要再互相怨恨。
“以后不用打了。”
江枫的声音轻轻传开，落在每个人耳朵里，清晰有力。
“六层的污染我已经清完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大规模异化。你们不用再日夜厮杀，不用再被逼着自相残杀。”
全场所有人浑身一震，齐刷刷抬头看向江枫。
一双双眼睛里，全是赤裸裸的感激和狂喜。
“多谢公子！”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紧接着，数千名仙凰族人齐齐躬身。
凤弑看着这万众归心的一幕，彻底沉默了。
他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眼里只有疲惫。
他慢慢走到江枫面前，身躯微微一弯，郑重低头。
“属下……知错了。”
江枫看着他，淡淡开口：“知道错就改，别死钻牛角尖了。”
“六层以后交给你们自己打理，清理残留污碎，修复大地阵法，好好休养生息，别再重蹈覆辙。”
“是！属下谨记公子教诲！”凤弑重重应声，态度诚恳。
......
“六层搞定，继续往上。”
江枫随口说了一句，脚步轻踏，身形腾空而起。
母凰，羽化仙，血月大帝三人立刻跟上，动作干脆利落。
凤弑带着六层所有族人伫立原地，抬头仰望几人的身影，目送几人升空。
高空之上，厚重的七层空间壁垒就在眼前，壁垒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往外渗透着浓郁的黑雾。
和四五六层干净完整的壁垒不同，这层壁垒看着残破不堪，感觉随时都会崩碎。
“看样子，七层的情况比下面几层糟糕太多了。”羽化仙盯着壁垒裂纹，轻声开口。
血月大帝皱着眉，抬手隔空触碰了一下外泄的黑雾，指尖瞬间传来一阵刺骨的阴冷，灵力都微微滞涩了一瞬。
“卧槽，这污染浓度不对劲啊！”他猛地收回手，甩了甩指尖，脸色凝重。
“比六层最严重的核心污染区还要霸道，这地方怕是要烂透了。”
江枫神色不变，抬手对着厚重的空间壁垒轻轻一撕。
嗤啦！
刺耳的裂空声响起，坚固的七层壁垒就被轻松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下一秒，滔天黑雾从豁口内疯狂喷涌而出，席卷四方。
几人抬眼望去，看清七层全貌的瞬间，神色尽变。
下方六层好歹还有一半净土，可这第七层，放眼望去，没有一点能看的。
整片天地七成以上的区域，都被浓稠的黑色瘴气彻底覆盖，大地完全溃烂，黑浆遍地横流。
仅剩的三成净土，被一层摇摇欲坠的淡金色薄膜勉强护住，薄膜上裂痕遍布，堪堪挡住黑雾侵蚀，还随时都有可能碎裂。
七成沦陷，三成死守。
这就是第七层的现状，比下面任何一层都要惨烈绝望。
“我的天，这也太夸张了。”血月大帝咂舌不已，连连摇头，“六层好歹是五五开，这七层直接七三开，守的人也太惨了，完全是苟延残喘。”
几人穿过空间裂缝，踏入第七层地界。
刚落地，扑面而来的压抑感就让人胸口发闷，空气里到处都是污浊的异化气息，吸入鼻腔都带着一股腥腐的味道。
整片七层遍地都是散落的残尸，断裂的羽翼和兵器，地上全是黑血。
这里的感染者，比六层的更加恐怖。
他们身形扭曲畸形，躯体缠绕着黑色魔气，双目漆黑空洞，不仅没有理智，甚至连同族都会互相撕咬吞噬。
在仅剩的三成净土之中，存活的未感染者数量极少，一个个状态极差。
他们满身伤痕，气息虚弱，眼神都绝望了。
他们不敢主动出战，只能蜷缩在薄膜护罩之内。
“撑住！千万别让它们冲进来！”
“光幕破了，我们所有人都死定了！”
“灵力快耗尽了！谁还有多余的力量，赶紧补上！”
几人低声嘶吼，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的灵力早就透支了，身体早也濒临极限，靠着一口气硬撑到现在，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但是外面的感染者却不知疲惫，前一批撞击力竭倒下，后一批立刻补上，换谁都撑不住吧，
除此之外，远处的黑雾深处，几波异化怪物因为争抢一具残存的尸体，直接互相厮杀起来。
它们吞噬同类，下手凶狠毒辣，完全失去了理智。
整片沦陷区，弱肉强食，互相屠戮，混乱到了极致。
光幕内部，几名护卫一边咬牙支撑阵法，一边低声争吵，情绪彻底崩溃。
“我说了，早点放弃外围防线，所有人收缩死守核心！非要贪那点地盘，现在好了，灵力耗空，谁都活不了！”一名年轻护卫红着眼嘶吼，语气满是怨气。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旁边的年长护卫咬牙回怼，声音沙哑，“放弃外围，沦陷区还会继续扩张，最后这点净土早晚也保不住！我们能守一秒是一秒！”
“守？我们拿什么守？”年轻护卫彻底破防，双手发抖，“七层七成区域都烂透了，族人十不存一，越守死的人越多，根本没有胜算！”
争吵声越来越大，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快速蔓延，原本就不稳的阵法，晃动得更加剧烈。
人心涣散，这就是第七层的真实处境。
就在这片混乱绝望的局势下，江枫一行四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外围冲击光幕的感染者。
这些怪物没有理智，见人就咬。
几头体型硕大的异化仙凰瞬间停下冲击光幕的动作，空洞的眼眸齐刷刷转向江枫几人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下一秒，它们直接调转身形，疯了一样朝着江枫几人猛冲过来！
漆黑的羽翼划破空气，带着腥臭的黑雾，利爪寒光凛冽，速度快得惊人。
“卧槽，这些怪物怎么这么敏锐？”血月大帝眉头一挑，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准备出手清理。
江枫抬手轻轻拦住他，语气随意：“不用动手，我来就行。”
说话间，那几头异化怪物已经冲到近前，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狠狠朝着江枫脖颈咬来。
江枫神色平静，连脚步都没挪，周身淡淡白光一闪而过。
嗡！
柔和的白光瞬间笼罩几头怪物。
原本狰狞疯狂的异化躯体，瞬间僵硬在半空。
再一看，漆黑的表皮也开始恢复了正常，腐烂的羽翼也在重生修复。
短短一瞬，几头凶神恶煞的感染者，直接恢复成了正常的仙凰族人形态。
它们呆呆悬在半空，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羽翼。
“我……我刚才在干什么？”
“我好像在……咬人？”
几人喃喃自语，脑海中闪过自己吞噬同族的画面，瞬间脸色惨白，直接从半空坠落，重重跪在黑泥地上。
他们死死攥着拳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光幕内部的所有未感染者。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江枫一群人。
“那……那是什么手段？”一名护卫呆呆开口，声音都在发颤。
“不可能！七层污源深入本源，根本无解！”另一名护卫使劲揉着眼睛，满脸不敢置信，“我一定是看错了！”
他们被重度污染围困了太多年，早已不敢相信任何奇迹。
“是陷阱！绝对是高阶异化制造的幻象！”
一名看起来像是小统领的修士厉声嘶吼，神色狰狞紧张，“大家别被骗了！七层没有救赎，没有复原！这是怪物诱敌的诡计！”
他这一喊，所有人瞬间紧绷起来，原本涣散的军心，瞬间被极端的警惕填满。
所有护卫立刻调转兵器，原本对准外围感染者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江枫一行人。
灵力瞬间蓄满，凰火隐隐亮起，随时准备出手开战。
“外来者，立刻退出第七层！”
那名小统领死死盯着江枫，眼神冰冷，满是戒备，声音洪亮地呵斥，“擅闯七层战区，施展诡异邪术蛊惑人心，一律按异化元凶处置！再不退去，我们即刻出手灭杀！”
真是越往下越疯了。
血月大帝看到这一幕，直接无语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卧槽！这帮人是真的没救了！刚救完他们的族人，转头就要干我们？脑子是彻底被污染熏坏了是吧！”
羽化仙眉头微蹙，轻声道：“七成区域沦陷，绝境熬得太久，他们已经不敢相信任何希望了。对他们来说，未知即是危险，陌生即是敌人。”
江枫看着光幕里这群满眼敌意的修士，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一层一个毛病，真是服了。”
他话音刚落，远处黑雾深处，更多的感染者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成千上万的异化怪物全部调转方向，疯了一样朝着江枫这边冲锋。
光幕内的未感染者看到这密密麻麻的怪物潮，心脏瞬间骤停。
“完了！惊动大规模异化群了！”
“这么多怪物冲过来，我们这点光幕根本挡不住！”
“都怪这些外来者！没事非要闯进来搅动局势！”
所有护卫又怕又怒，心底的敌意彻底拉满，看向江枫几人的眼神更恨了。
在他们眼里，江枫几人就是打破仅剩平衡、害死所有人的罪魁祸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