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八层热火朝天地搞着基建工程的时候,第九层却是另一番样子。
这里只有一片黑暗,在黑暗深处,悬浮着一根巨大无比的赤金色铜柱。
铜柱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打造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
只不过这些原本应该金光闪闪的符文,现在大半都暗淡了,上面爬满了一层厚厚的,像青苔一样的黑色粘液。
在铜柱的正中间,死死用九根手腕粗的锁链,钉着一个老头。
老头披头散发,身上的金色长袍早就碎成了布条,露出来的皮肤干瘪得像枯树皮。
他闭着眼睛,脑袋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就剩下一把骨头。
要不是他胸口还有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色火焰在微弱地跳动,谁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具风化了上百万年的干尸。
这老头,就是当年一手打造了这九层塔,把整个仙凰一族卷进这场无休止噩梦的仙凰始祖。
“滴答。”
一滴黑色的粘液从半空中掉下来,砸在始祖的肩膀上。
始祖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滴粘液就像是强酸一样,瞬间腐蚀开了他的皮肉,冒出一缕刺鼻的黑烟。
但他没有吭声,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老鸟,你今天这火苗,可是又暗了几分啊。”
一道让人听了心里发毛的声音,突然在黑暗中响了起来。
这声音没有固定的方向,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像是有无数条滑腻的蛇在贴着你的耳朵吐信子。
始祖脚下的那片黑暗突然开始蠕动起来。
原本平整的地面,慢慢鼓起了一个大包。
紧接着,那个大包从中间裂开,从里面挤出了一团黏糊糊,不断变换着形状的黑色淤泥。
淤泥慢慢往上拉伸,最后凝结成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长满尖牙大嘴的人脸。
这就是地祖。
始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到了极点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死灰色的血丝,但瞳孔深处,却依然有宁折不弯的狠厉。
“畜生就是畜生,几百万年了,连句新鲜的开场白都憋不出来。”始祖声音嘶哑,冷冷地吐出一句话。
地祖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大嘴咧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甚至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开场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熬不住了。”
地祖围着那根巨大的铜柱慢慢转着圈。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当年那个叱咤风云,一巴掌就能拍碎星辰的仙凰始祖去哪了。”
“你把自己钉在这里,用自己的本源当柴火烧,就为了困住我,可结果呢。”
地祖停在始祖的面前,那团烂泥一样的身体猛地拔高,凑到了始祖的脸跟前。
“结果就是,你这把老骨头快烧成了灰,而我,依旧好好的。”
始祖冷笑了一声,一口带着金色火星的唾沫直接啐在了地祖那张烂泥脸上。
“放你娘的狗屁。”
始祖咬着牙,胸口那团火焰猛地亮了一下。
“你要是真好好的,干嘛天天在这儿跟我扯犊子。有种你把这铜柱拔了,从这儿走出去我看看。”
地祖被啐了一口也不恼,烂泥脸上的大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是走不出去。你这该死的九层嵌套阵法确实厉害,把空间焊得死死的。”
“可是老鸟,你这阵法防得了外面,防得了里面,却防不住时间啊。”
地祖退后了两步,身体开始像水波一样晃动。
“你以为我这几百万年就真的只是在跟你大眼瞪小眼吗。”
始祖的眼神微微一凝,但还是没说话。
“你把每一层都彻底隔断,不让上面的人知道下面的情况,也不让下面的人有机会上去。”
“你想得挺美,觉得这样就算我脱困了,也只能一层一层地打上去,给你那帮徒子徒孙留足了逃跑的时间。”
地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恶毒的嘲弄。
“但这恰恰是你最蠢的地方。”
“水往低处流,这道理你不懂吗。你把门焊死了,那我就自己挖。”
地祖突然抬起头,那张大嘴对着漆黑的穹顶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
“你以为我每天渗入这铜柱里的本源,只是为了腐蚀你的肉身吗。”
“错。我是顺着你的阵法脉络,把我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往上送。”
始祖浑身一震,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干了什么。”
“没干什么。”地祖咯咯地笑着,“也就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挖了一条通往第八层的管子而已。”
地祖看着始祖变色的脸,心里简直痛快到了极点。
这种用钝刀子割肉的心理折磨,比直接杀了对方还要让他享受。
“算算时间,我那点本源在第八层也该生根发芽了。你那帮族人,现在估计早就被我的灰气同化,变成了一群没有脑子的行尸走肉。”
地祖一边说,一边陶醉地吸了一口气。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因为你这规矩,他们只能在绝望里等死。”
“而上面那几层的人,还在傻乎乎地过着太平日子。”
“你闭嘴。”
始祖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九根粗大的锁链被他扯得哗啦啦作响。
他胸口的那团火焰开始疯狂燃烧,顺着锁链直接蔓延到了铜柱上,把那些趴在符文上的黑色粘液烧得滋滋作响。
“老夫的族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始祖死死盯着地祖,字字泣血,“只要阵法还没破,他们就一定会守到底。”
“守?拿什么守。”
地祖不屑地冷哼了一声。
“不怕告诉你,我不仅把本源送上去了,我还用这几百万年的心血,养了一只可爱的小宠物。”
地祖那团烂泥身体里,慢慢伸出了一根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
“我叫它千眼。就在刚才,我已经让它顺着那个漏洞,把手伸进第八层了。”
“它的力量,连你全盛时期都得头疼,更何况是你那帮修为被压制的残兵败将。”
地祖看着始祖那张因为绝望而微微抽搐的脸,语气变得极具蛊惑性。
“放弃吧,老鸟。”
“你的阵法已经千疮百孔,你的族人正在被我的宠物当点心吃。你在这里干耗着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你现在点个头,把阵法的核心放开。”
“我向你保证,我可以留你仙凰一族一丝血脉,给他们一块地方苟延残喘。总比现在这样,被人在黑暗里一口一口吃得连渣都不剩要强吧。”
始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火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地祖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这个硬骨头,终于要被他给熬化了。
“来吧,解开锁链。你只要……”
地祖的话还没说完。
始祖突然抬起头,那张干瘪的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但却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
“咳咳……老东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聪明。”
始祖咳出了一口金色的血液,眼神虽然疲惫,但却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钉在地祖身上。
“老夫确实不知道上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始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仙凰的骨头,是硬的。就算他们全死绝了,也绝对不可能向你这种生活在下水道里的烂泥低头。”
“你想让我开门?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夫就算今天把这团火熬灭了,你也得给老夫在这儿陪葬。”
地祖那张烂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狂暴。
“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老顽固。”
地祖咆哮了一声,整个第九层的黑色粘液瞬间沸腾起来。
“既然你非要死撑,那我就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你的第八层彻底撕碎的。”
“等我的宠物把上面的门彻底砸开,我看你还拿什么跟我嘴硬。”
地祖闭上那张大嘴,身体猛地缩紧。
他准备强行催动那只已经伸进第八层的千眼狱卒,要让它在那边掀起一场惊天动地的屠杀,把那些绝望的情绪直接反馈下来,彻底击溃始祖的心理防线。
他要把自己的意志,顺着那条几百万年挖出来的管子降临到第八层。
可是,就在地祖准备发力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地祖那团庞大的烂泥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
“啊!”
一声极其凄厉,根本不似人声的惨叫,突然从地祖那张大嘴里爆发了出来。
这叫声太惨了,惨得连旁边绑在铜柱上的始祖都愣了一下。
只见地祖那团原本凝聚在一起的身体,就像是内部被塞进了一颗炸弹,砰的一声闷响,大片大片的黑色烂肉直接炸裂开来,喷得到处都是。
更恐怖的是,从地祖身体里炸出来的,并不是他原本的那种黑色本源,而是一股带着极度纯净,甚至透着一丝金光的陌生气息。
这股气息顺着他当年挖的通道,狠狠地倒灌进了他的本体里。
“怎么回事。这不可能。”
地祖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那些烂泥被那股金光烧得滋滋作响。
他拼命想要重新凝聚身体,但那股反噬的力量太恐怖了,直接切断了他对上面的所有感应。
地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花费了百万年心血培养出来的那只千眼,在刚刚那一瞬间,被一股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连皮带骨地给烧成了灰烬。
甚至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谁。是谁在上面。”
地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那张大嘴疯狂地朝着漆黑的穹顶咆哮。
“我的千眼,我的通道,这第八层到底发生了什么。”
由于第九层的绝对封闭性,他根本不知道上面是谁在动手。
原本死气沉沉的始祖,此刻看着在地上疯狂打滚,气急败坏的地祖,先是愣了足足十几个呼吸。
随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畅快,透着无尽疯狂的大笑声,从始祖干瘪的胸腔里爆发了出来。
这笑声震得锁链哗啦啦作响,震得整个第九层的黑暗都在发抖。
“报应。这就是报应。”
始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咳着金色的血,一边死死盯着地祖,语气里满是快意。
“你不是说你的宠物所向无敌吗。你不是说第八层已经是你的囊中之物了吗。”
“怎么,这是在上面踢到铁板了,被人把手给剁了吧。”
虽然始祖也不知道上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太清楚地祖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了。
这绝对是地祖的力量在上面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才会导致本体出现这么严重的反噬。
“放屁,这绝对不可能。”
地祖好不容易把那股金光压制下去,重新凝聚成那张烂泥脸,只不过此刻这张脸看起来残破不堪,虚弱了极多。
“第八层不可能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就算是凤天那个小辈把青铜岛炸了,也不可能瞬间秒杀我的千眼。”
地祖死死盯着穹顶那片虚无。
“难道是你当年还留了什么后手。还是说……有外面的老怪物闯进来了。”
地祖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慌乱。他这种玩阴谋诡计的寄生虫,最怕的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变数。
始祖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其实他心里也是一头雾水,但他绝不会在地祖面前表现出来。
“你管是谁。反正你的算盘是打空了。”
始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已经快要熄灭的胸口火焰,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居然又奇迹般地重新燃起了一丝生气。
“老夫就在这儿看着,看你这见不得光的畜生,最后是怎么被人捏死的。”
地祖没有再反驳。
他死死盯着穹顶,试图重新把自己的本源探出去,看看上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是,就在他刚刚把一丝神识顺着那个漏洞往上探的时候。
突然。
“簌簌簌……”
一阵极其细微却格外清晰的声音响了起来。
像是什么东西在往下掉。
始祖和地祖同时愣住了,齐刷刷地抬起头,看向了穹顶那个微小的缝隙处。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一点点亮晶晶的的粉末,顺着那个漆黑的裂缝飘落了下来。
“这是……”
始祖瞪大了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些落下来的粉末,语气里全是震惊。
“星辰晶石的粉末!而且是极品星辰晶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