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词的想法过于创新，也过于大胆。
姜知序一时间没有出声。
他知道「文明沙盘」的许多命令不可用，大概率是因为权限不够。
比如没有区域管理员权限，就无法调用对应区域的资源富集。
没有更深层的权限，自然也就无法使用时间加速、历史锚点之类的特殊功能。
稍微用脑子想想就知道，这些功能影响的绝对不是单个文明那么简单，宇宙，牵一发而动全身！
姜知序也确实没有想过，可以把它和虚拟世界结合起来！
可虚拟世界里的文明，说到底不过是一串可以被复制、改写、回滚的数据。
这种东西，真的能算文明吗？
他觉得悬。
就算能算。
沙盘要求的“文明象征物”又该怎么解决？
姜知序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许多念头。
可很快，他又反应过来。
等等，我为什么要自己去思考解决方法？
当然是谁提出问题，谁就得负责解决问题！
于是姜知序抬起头，看向谓词展开出来的“体内世界”，直接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谓词则早有准备，回答道：“统帅，我带来了这个小世界的服务器根密钥，我想先用这个试试。”
“拿过来。”姜知序说。
很快，一个机器人捧着托盘走进休息室。
托盘里放着一枚长约十厘米的芯片。
这就是谓词口中的服务器根密钥。
它里面装的不是整个世界，而是开启、进入那个世界的唯一钥匙。
姜知序拿起它，一边走向沙盘，一边问道：“这里面的世界运行多少年了？”
谓词说：“一千六百年。”
它寸步不离地跟在姜知序身后，继续解释：
“它是从一颗拥有基础生命的原始海洋星球开始运行的，目前时间太短，还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现实一天，里面一百年，这是我认为比较合适的时间倍率。
“再快的话，世界的演化细节会出现明显失真，而且需要额外挪用极大量算力。
“目前我闲置算力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此刻，递归也没有离开。
难得碰到这么有趣的事情，它可不想错过。
姜知序闻言点点头。
他心里立刻算出，从得到「文明沙盘」到今天，刚好十六天。
也就是说，谓词几乎是从他得到「文明沙盘」当天，就已经开始着手打造这个虚拟世界了。
这倒也符合谓词的性格。
「文明沙盘」就放在休息室的茶几旁边，所以几步路就到了。
但是，姜知序没有立刻把「魔方文明」的象征物取出来。
他站在沙盘旁边，问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谓词，你为什么会突然想演化文明？”
谓词沉默几秒，看了递归一眼，才说道：“于公而言，拥有一个真正能够自行演化的虚拟世界，对联盟的作用是战略性的。
“我们可以用它观察文明演化进程，可以用它测试政策，也许还可以从中得到一些对现实科技有价值的反馈。
“当然，我有私心。”
凡是姜知序问的，谓词都会坦白。
它说：“虚拟文明的演化，说不定能满足我对存在意义的探求。
“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待在联盟，不需要再考虑未来某一天是否会离开的事情了。”
姜知序听完，沉默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评价谓词这份私心，只是摇了摇头。
“虚拟的，终究只是虚拟的。”
说完，他直接把「魔方文明」的共识棱核从沙盘中挖了出来。
【您正在取出「魔方文明」象征物。】
【注：毁灭模式或特殊模式的功能生效时……】
【注：取出象征物后，发展模式的大部分增益不会消失，如有必要，请先手动下达停止命令。】
姜知序忽视警告，继续取出。
无数细沙从棱核表面流下，重新回到沙盘深处。
紧接着，他把手中的根密钥埋了进去。
下一刻，「文明沙盘」传来一丝触动。
【该物品只代表世界运行环境，无法代表文明主体！】
失败了。
但姜知序不仅没有失望，瞳孔反而在此时微微放大。
这行提示本身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不是没有反应，也没有说“这不是象征物”。
而是这件物品只能代表世界运行环境，不能代表文明主体！
换言之，在「文明沙盘」的判断中，谓词构建出来的那个虚拟世界，至少已经具备了某种被认可的东西！
还意味着，谓词的大胆计划未必完全没有实现的可能！
“成功了吗？统帅？”谓词迫不及待地问。
它从姜知序的表情上，看到了明显的震惊。
姜知序缓了好几秒，才从那行提示中回过神来。
他把根密钥挖出来，调侃道：“很少见到谓词有这么紧张的一面。”
谓词当即恢复冷静，“抱歉统帅，我有点失态。”
姜知序摆摆手，将密钥放回机器人手中的托盘。
“失败了，但没有完全失败。”
他随口将沙盘的提示转述给谓词。
谓词听完，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那我尝试重新把世界演化起点设定在文明萌芽阶段，尽量加速文明象征物的诞生。”
“这靠谱吗？”
姜知序心里其实觉得这样搞出来的象征物，有些自欺欺人。
这跟直接修改数据，生成一个所谓的象征物有什么区别？
虚拟世界表面上说是在自行演化，可实际上，每一个字节的数据，有什么是谓词不知道的？
不过转念一想，「文明沙盘」能承认这根密钥里有“世界运行环境”，就已经足够令人震惊了。
说不定“自欺欺人”真能行得通呢？
“算了，你先试试吧。”
于是姜知序没有再管，让谓词自己忙去了。
……
一天后。
谓词带着一枚储存着数据的硬盘来到姜知序的休息室，身后还跟着递归。
“统帅，这里面保存着虚拟原始世界里诞生的第一颗火种。
“准确来说，它是那个世界中第一处被原始部落主动保留、看护，并且传递了足足四代的火源。
“在现实世界，如果也存在这样一颗火种，它一定有资格成为整个文明的象征物。
“因为它象征着文明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