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7章 连个招呼都不打
在外行人看来，80分的答卷也算是不错了，而在实际工作中，作为衡量干部是否称职的标准，80分只能是及格线而已。
这并不是标准过于苛刻，而是领导干部本身工作性质决定的。
主政一方，大权在握，手中掌管着公共资源的分配权，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可能对所主管地区产生深远的影响，关乎成千上万老百姓的福祉，如此重要的工作，区区80分，真的并不高。
80分，意味着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贡献，所管辖地区的政治经济没有明显的变化，当然，任期之内也不存在重大的失误。说到底，就是维持现状，略有进步，不是及格又是什么呢？
而顾焕州之所以把标准降得这么低，也是出于对林海的一种保护。
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阳平县的经济落后，并不是最近一两年的事，更不是某个领导造成的。
阳平地处全省最北端，群山环抱，交通闭塞，是全省唯一不通高速公路的县域，除了林业资源丰富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工业，上个世纪，全县的财政收入主要来自林业采伐，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后，全省施行禁采禁伐，经济自然直接跌入了谷底。
经济落后势必带来人口流失，阳平县的常驻人口从高峰时的42万人锐减至现在的23万，且老龄化严重，内需市场萎靡不振，再加上网络经济的冲击，更是雪上加霜了。
在全国任何城市都可以无限复制粘贴的地产经济，在阳平都成了鸡肋，地产商进来一个死一个，如此惨不忍睹的现状，振兴经济，谈何容易呢？
事实上，顾焕州之所以倾向于让林海去阳平县任职，并没想让他把带了几十年的贫困县帽子摘掉，而是希望他能在这个艰苦的岗位上得到锻炼，为日后的晋升铺平道路。
像林海这个年纪的干部，如果想单独挑大梁，除了阳平这种没人爱去的穷县，在其它地方几乎是没可能的。即便是抚川下辖的固安，有李慧的大力提携，至少也需要在副职的岗位干上五到十年。
时间！当下的顾焕州，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在任期结束之前，他必须让全省经济有一个大跨步的发展，哪怕是杀鸡取卵，也在所不惜，这也是他重用李慧的原因。
林海对此当然心知肚明，所以，感激之余，也连忙表态道：“顾书记，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一切看我的表现，在不让您失望的基础上，我还是希望能给您带来点惊喜。”
顾焕州微笑着点了点头：“好吧，一周之后，正式任命就会下达，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声张，也不要跟李慧提起，可以提前做点功课，免得到任之后抓瞎，另外，这是个没人爱干的苦差事，我也得扶上马送一程。”
“您的意思是……”
顾焕州也不说话，拿出手机，拨了电话。
很快，姚启超和李长军便推门走了进来。
林海见状，赶紧起身相迎。
“小林啊，有日子没见面了，听说你又闯祸了。”姚启超笑吟吟的道。
林海毕恭毕敬的与其握了手，苦笑着的：“是啊，我总是给领导添麻烦。”
“领导就是用来麻烦的，不然的话，还要他何用啊！”姚启超笑着道。
林海没有接话，只是偷偷打量着这位地产界的领军人物。
让他颇感意外的是，几个月没见，姚启超似乎苍老了许多，这里所说的苍老，并不是多了几根白头发，而是那种神态和精神上的。
一年多前，在老爷岭初次见面的时候，姚启超浑身上下都透着活力，举手投足之间，商界领袖所独有的气质和魅力，令所有与之接触的人，都能感受得到巨大的冲击。
可现在的他，虽然腰板仍旧很直，身上的西装也照例笔挺，但眼角眉梢所流露出的疲惫却是无法掩盖的。尽管还是谈笑风生，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不迫却悄然消失了。
不仅是姚启超，李长军的鬓角也多了些许白发，额头和眼角的皱纹平添了不少。
“这么长时间了，也没顾得上给董事长请安，实在是有点失礼了。”林海笑着说道。
姚启超呵呵笑着道：“最好别给我请安，你一来，准没什么好事。”
“说来惭愧，我竟然给董事长留下了这么糟糕的印象。”林海正色说道：“看来，我以后得好好表现，力争扭转过来呀。”
“不用扭转，我更喜欢你的本色出演，就这样挺好的。”姚启超握着林海的手说道：“这不，焕州又把你硬塞给我了，不过，今天就没有时间了，具体就交给长军了，有什么要求和想法，你跟他谈就是了，长军现在是中夏集团的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绝大多数的问题，他都可以直接拍板。”
林海连连点头。
顾焕州也站了起来。
姚启超继续道：“对了，你们可以边吃边聊，饭菜都准备好了。”
李长军也笑着道：“是啊，董事长听说小土匪来了，还特意让后厨做了点海鲜呢。”
“那我就谢谢董事长的款待了。”林海连忙说道。
姚启超则连连摆手，随后与李长军耳语几句之后，便和顾焕州急匆匆的朝着外面走去。
林海自然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把两人送上了车，目送车辆开出了大院，这才扭头与李长军相视一笑，紧紧的拥抱在了一起。
“李哥，我怎么感觉董事长的状态不是很好呢？”林海不无忧虑的道：“是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嘛？”
李长军叹了口气，苦笑着道：“你这眼睛还挺尖的呢，连这都看出来了？”
“不光是董事长，感觉你也是很疲惫的样子。”林海皱着眉头道。
李长军点了点头：“你说对了，陈思远出事之后，对整个地产行业造成的冲击之大，远远超出了我们事先的预估，从现在看，这还仅仅是第一轮冲击波，接下来的形势很可能更加不乐观。”
林海想了想：“据我所知，地产拉动经济的时代还远没有结束，作为国民经济的重要杠杆，地产业还是有相当的发展空间的，区区一个陈思远，至于影响如此之大嘛？”
“地产业的发展空间当然还很大，但经营模式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是你不在行业之内，并不能切身感受得到而已，作为国内地产业的龙头老大，中夏注定是承受冲击最大的企业。毫不夸张的讲，我们现在面临的局面，用生死存亡来形容，也不为过。”
“生死存亡？这么严重！”林海惊讶的道。
李长军认真的点了点头：“是的，时代淘汰你的时候，往往是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