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1章 没敢接下茬
林海是在第二天的上班路上，才给李长军打去了电话。
“抱歉啊李兄，昨天忙完之后太晚了，没好意思打给你，只能现在叨扰了。”电话接通之后，他笑着说道。
从陈牧云那离开的时候，都是后半夜了，当然没法打电话。
李长军却不依不饶：“说得轻巧，我一直等你电话，等到十二点半才躺下，结果生物钟被打乱了，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熬到天快亮，才勉强眯了一会，现在还昏头涨脑的，你这等于变相对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造成伤害了！所以，原来的一顿豪华大餐肯定是不够了，至少三顿。你要是不答应，就一切免谈了。”
这当然是句玩笑，不过林海听罢，还是郑重其事的道：“没问题，咱们也别三顿了，五顿吧，地方你选，标准你定，我绝不打折扣。”
李长军听罢，哈哈大笑道：“老弟啊，你这当了领导，说话就是有底气啊，要我说，请客怪麻烦的，五顿饭，还不得拖上个小半年啊，干脆折现吧，一顿饭一万，给你打个八折，四万吧。”
林海也笑：“好啊，好啊，李兄把卡号发给我，保证分分钟到账。”
玩笑开过，言归正传。
李长军把赵庆离开远方之后的所作所为，全都抖搂了出来。
离开远方集团之后，赵庆沉寂了一段时间，至于这段日子都忙了些什么，就无从知晓了，大概在半年之后，他突然加盟了一家南方某车企，并被任命为执行总裁。至于如何从一名金融掮客摇身一变成了职业经理人，据说是在一次高端人才交流会上，赵庆邂逅了那座城市的市长，两人一见如故，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他便被市长委以重任了。
2010年前后，正是国内汽车工业高速发展的阶段，一时之间，难免泥沙俱下，鱼龙混杂。
这家企业原本是一家大型货车改装厂，全民所有制，2005年体制改革之后，转变为股份制企业。2009年刚刚取得整车生产资质，但苦于没有核心技术，其产品始终打不开市场，只能勉强维持。
赵庆加盟之后，立刻通过关系，与美国一家货车品牌厂商进行了接触，双方经过谈判，最终达成合作协议，这家公司以12亿人民币的价格，引进了美国货车公司的整车生产线。
“12个亿的整车生产线是个什么概念？”林海问了句。
“你还真是一下就抓住了重点啊，我给你举个例子吧，福田汽车你总该听说过吧？”
那是一种市场占有率很高的轻卡品牌，皮实耐造，价格也不贵，在国内的短途小件货运市场随处可见。
“当然听到过呀。”
李长军正色道：“福田汽车可以算得上国内轻卡市场的正规军了，据公开资料显示，福田的整车生产线自动化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大量使用焊接机器人、封闭冲压线和环保涂装系统，这样的正规生产线，其价格也就在10-20亿人民币之间，也就是说，赵庆为车企引进的这条整车生产线，至少是在国内轻卡生产厂商的上中游水平。”
林海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那这条线的实际情况呢？”
“这条线的实际情况嘛，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李长军笑着道：“我特意找了位轻卡行业的大佬给评估了下，据他介绍，这条整车生产线应该是国外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设备，自动化程度很低，属于简装半自动生产线，说是老古董也差不多，能保留到今天，都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至于价钱嘛，我那个朋友说，只能按照废钢铁的价格算了，整条生产线中，唯一值钱的就是电泳涂装线，这个一般是单独卖的，价格基本在1.5亿人民币左右，也就是说，这条整车总装线，一切都按照顶格算，最多也不可能超过3个亿！”
花了12亿，却只值3个亿，而且还是往多说，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在改革开放之初，由于信息闭塞，倒是出现过类似高价买低端货的事，但进入二十一世纪了，随着信息透明度越来越高，这种情况已经极少出现了，就算偶尔有人吃点回扣，无非就是闹个零头，可这哥们却吃的是大头，这也太离谱了吧！
“李哥，我怎么听着有点扯呢，九个亿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赵庆早就跑了吧！”林海说道。
李长军却笑着道：“没有那么多，九个亿只是账面上的，实际上，这里面还包括服务费、运费、关税以及好多其他的费用，另外也不排除美国公司故意抬高价格等等因素，所以啊，真正意义上的回扣，最多也就5-6个亿吧。”
“那也是天文数字呀！我还是觉的这里面可能有问题，但凡赵庆要是没疯，也不至于做如此出格的事。”
“出格？那只是你的感觉而已，这家车企却并不这么认为呀，人家已经安装调试完毕，投入生产了，今年2月份，第一台轻卡已经下线了，由于是纯电动的轻型卡车，价格又不贵，销量还不错呢，预计年产量在2万台。”李长军说道。
“等一下，不是国外引进的生产线嘛，怎么能是纯电的呢？”林海诧异的问。
“技术升级了呀，不然你买回来个油车的总装线，还是个老古董，也交代不过去呀。要不怎么说，回扣没有九个亿那么高呢，其实，这种生产线，国内就能设计，跟小电驴没什么大的区别，有个几千万就搞定了，但国内的价格太透明了呀，一点空间都没有，而从美国买一条回来，那身价立刻就不一样，人家现在叫中美合资，对外宣称是美国某大牌的技术血统，所以才供不应求呀。”
林海皱着眉头：“这么大的事，连你都能轻而易举打听出来了，有关部门难道一点没察觉嘛？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问题，赵庆都够枪毙了呀！”
“那就让这个链条上所有环节都吃回扣，不就什么毛病不犯了嘛！”李长军笑着道：“而且，赵庆是学法律出身的，做事很严谨，你是很难抓到什么破绽的，各种合同、票据一应俱全，所有手续都完备合法，做到这些，怎么可能出事呢？”
林海无语。半晌，这才轻轻叹了口气：“赵庆又是怎么来北方汽车的呢？”
“这个就比较神秘了，他在那家车企做的风生水起，按理是不该这么快离开的。据他自己宣称，是北方汽车的董事长方觉山三顾茅庐把他请去的，但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外人就很难得知了，不过我感觉，这位老哥又是冲着总装生产线去的，这不，北方也要搞电动汽车项目了，这个赛道他轻车熟路呀。”李长军笑着道：“所以啊，老弟，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别傻乎乎的给他当背景板，不然的话，他把钱揣兜里了，转过身，还得说你是个傻逼。当然，你也可以和他一起分钱，不过，李慧那双眼睛可不揉沙子啊，必须要三思而行。”
林海若有所思：“谢谢你了，李哥，你提供的这些信息，绝对值一顿豪华大餐。”
“我靠，你这嘴属裤腰带的啊，说紧就紧，说松就松！刚刚不是说好了五顿嘛，怎么眨眼工夫又变成一顿了呢！”
“对，我忘了，五顿，必须是五顿！”林海笑着道。
挂断电话，他不由得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八点四十，他的汽车准时开进了抚川迎宾馆的大门。谈判地点就设在贵宾楼一楼的多功能会议室。
林海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老焦以及市政府的相关人员已经都到齐了，不知道为什么，北方汽车方面却不见人影。
林海以为自己记错时间了，于是便问老焦：“不是九点开始谈判嘛？”
老焦点了点头：“是啊，备忘录上都写得很清楚了。”
“那他们人呢？”林海皱着眉头：“要不，你打发人上去问问。”
老焦看了眼时间：“这不是还差二十分钟嘛，等等再说吧。”
如此重要的商务会谈，提前半个小时左右到场是很正常的，别说北方汽车，即便是中夏和远方那样的地产大鳄，也都是如此的。
是故意制造心理压力，还是压根就没把谈判当回事呢？林海心中暗想，一时也很难做出判断。
大家只好坐在会议室里，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正无聊之际，会议室的门突然开了，北方汽车的一名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走了进来，满脸歉意的道：“林主任，诸位同志，实在对不起，我方请求把谈判时间推迟半个小时。”
“怎么了？是出什么状况了嘛？”林海连忙问道。
“没有，没有，是陈总临时有点不舒服，所以，只能稍稍推迟下，不过，她正在赶过来的途中。”
林海哦了声，没敢接下茬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