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彩铃金矿，角落里的伯乐
宴会厅角落的欧式真皮沙发上，光线被头顶的雕花灯罩切割得支离破碎。
张明远两指夹着那张单薄的廉价名片，大拇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印刷字体。
【华友世纪通讯有限公司 公关部——杜华】。
外面悠扬的大提琴声和名利场上的推杯换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张明远看着名片，深邃的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了眼前这个看起来还略显青涩、眼神里透着几分局促的年轻女孩身上。
在2004年3月的这个时间节点上，没有人会正眼看她。
此时的杜华，刚刚跳槽进入华友世纪，干的不过是跑腿打杂的公关外联。手里既没有独立的壳公司，也没有耀眼的资本履历，全凭着早年在街头倒卖CD积攒下来的一点行业嗅觉，怀揣着几页自己打印的项目计划书，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试图在这个动辄十亿计的资本名利场里撞大运。
但张明远的脑海里，却清晰地翻滚着这四个字背后，这位未来文娱女王的传奇人生。
就是眼前这个卑微的打工人，在接下来的五年里，凭借着对数字音乐和SP彩铃业务敏锐的嗅觉，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死磕，在华友世纪一路杀到了音乐事业部总经理的位置，手握海量唱片版权。等到2009年华友世纪被盛大收购，她果断抽身，创办乐华娱乐。
从零开始，一步步打通音乐、艺人经纪、影视综艺全产业链，手握半个内娱偶像市场，成为了后世公认的“内娱操盘女王”。
这是一个眼光毒辣、执行力顶级，既能下场抓短期现金流，又能站在高位布局长线产业的实干派！
张明远将名片翻了个面，轻轻扣在茶几的大理石台面上。
他太需要这样一个人了。
在此之前，他已经让陈宇去注册了“觅知音娱乐公司”，并且提前砸钱，死死锁定了《两只蝴蝶》、《一万个理由》、等未来几年必将火爆全网的网络神曲版权。
在2004年，彩铃市场即将迎来史诗级的核爆！这是随着中国移动“移动梦网”计划推行，诞生的一座没有任何技术门槛的超级金矿。一首爆款网络歌曲的彩铃下载分成，动辄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纯现金流！
但问题是，陈宇他对SP渠道怎么打通、版权怎么发行、彩铃如何跟移动联通结算分成、甚至未来的艺人该怎么包装，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让他去管“觅知音”，这几首神曲就只能烂在抽屉里。
互联网和房地产是长线重资产。而娱乐圈的粉丝经济和彩铃红利，是未来十几年里，唯一能跟互联网比肩、源源不断提供恐怖现金流的快钱印钞机！
“觅知音”急缺一个懂行业、懂运营、有足够能力的一把手。而眼前的杜华，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最佳拼图。
“坐吧。”张明远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杜华局促地坐下，双手紧紧抓着那份微微卷边的《文化版权项目计划书》，刚准备开口做自我介绍。
“实话跟你说。”
张明远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一抹半开玩笑的笑意，直接打断了她：
“我并不是专门出来找项目的投资人。”
这句话一出，杜华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塌了下去。
她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黯淡，抓着计划书的手不自觉用力。她咬了咬嘴唇，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站起身微微鞠了一躬：
“抱歉，先生。打扰您休息了，那我先……”
“不过。”
张明远话锋一转：
“我和乘风资本的楚总私交很深。乘风资本未来也许有布局文化产业的专项计划。只要你的东西够分量，我可以当这个中间人，帮你牵线搭桥。”
刚转过半个身子的杜华，猛地定在了原地。
她豁然转头，看着沙发上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男人，心脏剧烈地跳动了起来。她是个极度精明的人，瞬间听懂了这句“私交很深”背后的含金量——在这个场子里，能用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乘风资本掌舵人，这男人的身份比楚天合只高不低！
杜华重新坐回沙发上，这一次，她没有了刚才的局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成功便成仁的斗志。
她翻开计划书，没有任何废话，直奔主题：
“先生，我现在在华友世纪任职。每天对接的都是数字音乐和移动梦网的SP业务。我太清楚里面的利润有多恐怖了！”
杜华语速极快，生怕对方失去耐心：
“现在的唱片公司还盯着传统的磁带和CD，但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未来音乐的载体在手机端！一首彩铃下载两块钱，移动运营商拿大头，剩下的SP服务商和内容提供商分。这是一个完全空白、不需要实体压货的亿级下沉市场！”
她深吸了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当下的困境：
“我不甘心只在华友世纪做个跑腿的公关职员，我想跳出来自己做独立的版权发行项目！但我缺启动资金，更缺能跟三大运营商谈判的稳定渠道。今晚我好不容易弄了张请柬混进这个酒会，但在那些老牌资本大佬眼里，我手里的文娱计划就是个笑话，他们连张名片都不愿意接。”
张明远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倾诉。
直到杜华说完，他才端起面前的白水，轻轻抿了一口，随口抛出了几个极具专业深度的行业词汇：
“想法不错。但在SP业务里，做CP（内容提供商）是最底层的。你拿到版权，如果绕不开大的SP服务商，利润会被抽走大半。你能拿到中国移动的网关接入号吗？能解决跟省网之间的数据包结算延迟问题吗？”
“嗡”的一声。
杜华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这几个问题，犹如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彩铃行业最核心、最隐秘的商业壁垒上！这些东西，如果不是真正在通信和SP行业深耕多年的老手，根本连听都没听过！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贵公子，怎么可能对无线音乐的底层逻辑了解得如此透彻？！
这种突如其来的震撼感，瞬间击溃了杜华的心理防线。
自己今天不仅遇到了财神爷，更是遇到了一位真正懂行的行业大拿！
“先生，这些渠道给我时间，我一定能跑通……”杜华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张明远微微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解释。
他看着杜华，缓缓开口。
“杜小姐。”
张明远的称呼变了：
“你身在大公司，身处最前沿的公关岗位，所以你比别人更早地看清了彩铃市场的巨大风口。但同时，你也受限于这个基层的岗位束缚。”
“你手里握着成熟的项目思路，但你没有本金。在特区这个名利场，资本的门槛就像是一道叹息之墙，把普通人牢牢地挡在外面。你空有一身纵横行业的本事，却只能像今晚这样，拿着计划书四处求人碰运气，看那些并不懂行的大佬的脸色。”
这番话，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没有资本的傲慢，字字句句，全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切开了杜华在这个阶层森严的社会里，拼命挣扎却四处碰壁的痛点。
杜华的眼眶隐隐有些发酸。她咬着嘴唇，双手死死地攥着衣角。
张明远身体微微前倾，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你真的甘心，就这么一直被困在那个几平米的工位上，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拿着你整理的数据的老板，去瓜分这波彩铃红利？”
“你真的甘心，你这辈子，始终给别人打工吗？”
张明远看着她：
“有没有想过。跳出眼下的死局。来全权操盘一整个文娱公司？”
杜华猛地抬起头。
她的目光怔怔地盯住张明远，呼吸在这一瞬间也不自觉的停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