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所长，在符箓咒印、阵势推演；
通天所精，在一剑破万法、寸寸断因果。
两股截然不同的道韵，在混沌中激烈对撞。
见通天再度逼近，鸿钧身影倏然消散。
通天旋即追上，身后雷光再起，劈向他后心。
他侧身避过，剑气余波扫荡四周，碎星如雨。
而方才出手的鸿钧，早已退至千里之外。
他清楚自己长于远攻，短于近搏；
通天却毫不动怒，一边腾挪闪避，一边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斩。”
又是一道剑气，无声无息，却快得撕裂了时间。
鸿钧亦瞬移而遁。
你来我往，或雷光炸裂，或剑啸穿云，或虚影交错，或剑气横空。
半炷香过去，通天笑意愈深。
早在鸿钧初融玉碟时，他便察觉——那玉碟每催动一次，鸿钧元神便黯淡一分。
原来所谓“借法”，实为饮鸩止渴。
他不强攻，只拖着，等对方元神枯竭，根基动摇。
鸿钧本想速战速决，或逼退通天，或镇压其气运。
可通天偏不硬撼，只缠斗、只周旋、只耗着。
鸿钧眉头越锁越紧。
造化玉碟确能调用三千大道，可它终究不是活物，而是天道刻痕的凝结体。
鸿钧手中虽握四分之三残片，但每一次引动，都在灼烧自身元神。
用得狠了，轻则道基皲裂，重则前路断绝。
如今这般强催，无异于自剜血肉。
通天看得透彻，所以不急——
等你撑不住，再开口不迟。
半月光阴转瞬即逝，两人仍在混沌边缘反复拉锯。
鸿钧面色铁青，额角青筋隐现。
本以为融碟之后，终能扳回一局，谁知通天一眼看穿门道，专挑软肋磨刀。
既不硬接，也不退让，就耗着你伤自己，还避开了天道反噬——
根基一损，大道难续。在洪荒，根基就是命脉，是登顶的阶梯，更是未来证道的底气。
“你究竟要如何？”鸿钧终于停手，声音低哑。
“尔等暗算我截教气运，罚也得有个说法。”通天教主负手而立，语气温和，“不如立个天道誓约：混元大罗之前，永不得劈开混沌。”
太上、元始、鸿钧三人齐齐怔住，脸色阴晴不定。
这罚看似轻巧，实则断了他们最稳当的气运来路。
如今谁不知，重开混沌、补全洪荒灵气，乃无量功德、滔天气运所在？
舍此捷径，等于自缚双翼。
“可否换一条？”鸿钧沉声问，语气已带恳意。
“不必了。”通天教主一笑，青萍剑尖斜指混沌深处，“此后凡尔等踏入混沌一步，我便斩一剑。你，觉得如何？”
“你——”
鸿钧喉头一哽，竟无言以对。
此刻通天不讲道理，只亮拳头。
而今这混沌之中，拳头最大的，正是他。
谁拳头硬，谁说的话，就是天条。
“好，我等三人愿对天道立誓。”鸿钧略一思忖，便应承下来。
不立誓不行。
再这般硬耗下去，道基必然崩裂。
而这种伤损，几乎不可逆转。
“苍天在上，吾乃鸿钧——自今日起，直至证得混元之日，绝不开辟混沌。若有违誓，甘受天诛！”他仰首向天，声如金石掷地。
太上与元始闻言，互视一眼，随即各自肃容，将誓言一字字钉入天道法则之中。
“你好自为之。”鸿钧扫了通天一眼，袍袖轻扬，身影倏然消散于虚空。
通天教主目送他离去，唇角微扬，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让你搅动混沌？只为堵死你窥探混沌异变的门径。
只要你始终蒙在鼓里，又怎可能真正威胁到我？
如今洪荒仅存两条登临混元之路：其一，以力证道——须将肉身、法力、意志三者熔铸为一，锤炼至撼动本源的地步，方有一线生机；其二，借气运证道——而眼下洪荒气运，十成中倒有七成聚于道教门下。
这两条路，通天皆已占尽先机。
只要鸿钧一日不劈开混沌，这“首位混元大罗”的桂冠，便稳稳落在他头顶，无人可夺。
“走吧，回碧游宫。”通天教主含笑转身，朝身旁众人朗声道。
……
元始天尊踏出混沌界域，眉峰骤然拧紧。
他们扶持妖皇，本就图谋洪荒鼎盛气运——唯有气运滔天，鸿钧才能顺理成章登临天道圣位；而圣位既成，才压得住通天那桀骜不驯的势头。
可刚踏进洪荒边缘，竟被通天截住，逼着立下那般死契！
若不从，当场便是道陨之祸，连翻盘余地都没有。
通天毕竟是盘古所化三清之一，功德如海，气运如潮，加起来比他们三人总和还厚实三分——打不得，杀不得，连暗算都难寻缝隙。
“老师，眼下该如何破局？”回到玉虚宫，元始天尊沉声问道。
“既然通天连气运都不肯分润，那就去洪荒腹地抢。”鸿钧指尖轻叩案几，唇边掠过一丝冷意，“极北冰渊之下，镇压着远古凶兽一族……是时候松一松锁链了。”
“凶兽？”元始天尊微怔。
“你化形时，龙汉大劫早已落幕。那时龙、凤、麒麟三族联手诸部，血战百年，才将凶兽屠尽封印。你自然未亲见。”鸿钧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若放它们出来，会不会反噬我等气运？”元始天尊仍蹙着眉。
“无妨。挑个贪得无厌的金仙级妖修，以元神秘术点化，诱他去极北寻宝便是。”鸿钧拂袖一笑，“宝藏”二字，说得轻描淡写。
“善！”元始天尊颔首如电。
若是妖族自己放出凶兽，气运折损也只扣在妖族头上——而妖族气运，大半系于女娲一身。损她根基，正中下怀。
“这是禁地详录，你即刻去办。”
鸿钧取出一枚青玉简，递了过去。
“是，老师。”元始天尊双手接过，低头一瞥——玉简中赫然映出万亿凶兽盘踞冰窟的景象，不由低笑一声。
人族香火即气运，护一方黎庶，传一道真义，自有万民诚心供奉。
既然混沌之外断了财路，那就把棋子落回洪荒棋盘之上。
他攥紧玉简，身形一闪，直奔极西而去。
妖族重返洪荒后，多聚于荒凉广袤的极西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