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护住豆豆活命，硬是耗尽最后法力，将这片荒漠点化成绿洲；又设下禁制，让豆豆安稳长大，等他羽翼渐丰，自然能破界而出。
楚寒不提真相，只为不让那双眼睛，再蒙上一层灰。
“师傅，我准备好了！”豆豆套上清虚仙衣，把搔头簪歪歪斜斜插进发间，活像偷穿大人衣裳的小孩。
楚寒抬手轻拂，衣袍便服帖如生来就长在他身上。
师徒二人继续西行，直向极西之地。
楚寒想亲眼看看，如今世间文明，走到了哪一步。
没多久，便入了一处武风炽烈的疆域。
“师傅，豆豆饿了……想吃烤鱼，不想啃果子了。”他一手按着肚子，一手揉着小腹，声音软软的。
随楚寒走了半月，见过城邦、浮舟、星轨台，也尝过百种果子——可果子终究不是饭。
“好，下去寻个地方，烤点肉吃。”楚寒一笑，纵身掠向地面。
河岸近在眼前。两只形似兔子的兽正低头饮水，额顶却生着一对弯弯牛角。
楚寒袖口微扬，两兽顷刻化作两团鲜嫩兔肉；又指尖一点，各自魂中悄然落下一缕功德。
火苗腾起，他随手拨弄几下，肉便稳稳架在焰上。
“师傅真厉害！这样就变出柔柔啦？豆豆以后也能吗？”豆豆眼睛亮晶晶的，攥紧了衣角。
“能。到了金鳌岛，为师便教你修行。”楚寒笑着应下。
这点小事，稍有修为者皆可为之。
“嗯嗯！师傅最好了！”豆豆笑得嘴角翘到耳根。
楚寒取出细盐、山椒、焙干的松子仁，细细撒在肉上。
不到五分钟，香气已窜出老远。
他掌心一压，热气尽敛，肉色油润微焦。
“给，豆豆，趁热。”他把一只递过去。
“嗯嗯！”豆豆一把接过，张嘴就咬。
“太香啦！好吃！”他满嘴油光，含糊嚷着，腮帮子鼓鼓囊囊。
转眼间，小脸糊成花猫，骨头被啃得白净铮亮。
“还没饱？喏，这个也给你。”楚寒把另一只推过去。
“师傅不吃吗？”豆豆伸手要接，忽又停住，皱着眉盯住楚寒空着的手，“您一口都没动呢。”
“为师不必进食。”楚寒语气平和。
“为什么呀？”豆豆仰起脸，鼻尖还沾着一点黑灰。
“修到为师这步，五谷之气，已无所依。”
“既然二位不碰，那……归我了！”
话音未落，一个虬髯大汉已横刀立于三步之外。刀锋泛青，煞气凝如实质，劈得空气嗡嗡发颤。
楚寒扫了一眼，只轻轻摇头。
此人他早留意——业障缠身，恶迹累累。但若不犯己，他懒得多看一眼。
“豆豆，吃。”他连眼皮都未抬。
大汉脸色骤然铁青，须发炸起，杀意轰然炸开。
豆豆吓得缩进楚寒衣摆后，一声不敢吭。
楚寒侧过半张脸，目光淡淡掠去。
那一瞬，大汉如遭万钧重击，喉头一甜，整个人从内而外地崩解开来——血未溅，骨未响，只余一道微不可察的青烟，散在风里。
四周霎时清静，连鸟鸣都停了一拍。
“师傅……那人呢？”豆豆踮脚四顾，河岸空荡，连影子都不剩。
“为师送他上路了。”楚寒笑了笑，声音很轻。
那汉子肉身湮灭，魂魄残破如纸，若坠地府，十八层地狱最底那层，必为其名所占。
“哎呀，师父真神了！我连影子都没瞅见，人就没了！”豆豆眼睛发亮，拍手笑起来。
“快吃，吃完还得赶路。”楚寒随口一说，语气平平淡淡。
“好嘞！”豆豆抓起兔腿就啃，腮帮子鼓鼓囊囊。
没多久，她摸着圆溜溜的小肚子直打嗝，整只兔子只剩几根骨头，干干净净。
楚寒指尖轻弹，一道青光掠过，豆豆脸上手上油渍尘灰霎时无踪。
“走。”他转身迈步。
两人一路西行，楚寒却越看越沉。
早年困于中丹田时，天机被层层遮蔽，里头生灵如何作乱、如何残害同类，天道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眼下这片极西之地，全然不同——武者动辄因一句顶撞便取人性命，视凡人为草芥。
杀人夺宝、强抢机缘，处处皆是，毫无顾忌。
楚寒眉心越锁越紧。
这些人的行径，既在耗损道教根基，更在啃噬人族气运。
他默然数日，终于理清脉络。
原来此界，多为龙族与凤族所创。
他们只传武道，不授其余。
而武之一途，本就是以战养势、以杀证道的路子。
凝炼元神？比正统仙修晚得多。
武道阶次分明：炼体、凝丹、武意、合一、锻神（地仙）、凝心（天仙）、神魂（真仙）、武魂（玄仙）、凝意（金仙）、印记（太乙）。再往上，大罗与仙道同轨，须开三花聚顶。
关键在于——武者直至神魂境，才初具元神雏形；仙修则地仙便已结成。
眼下此界，能登真仙境者寥寥无几，故而无人可感天道律动。
楚寒又细察一月，踏入通天教主所掌之界，略一扫视，嘴角悄然扬起。
此界竟出过太乙金仙。
须知当今洪荒，太乙金仙已是执掌一方的顶层人物。
“师父师父！您老一直悬在天上飞来飞去，到底找啥呢？”豆豆仰着小脸问。
楚寒抬手虚划，案几凭空而现，又拎出两条活鱼，转眼烧成红烧鱼、松鼠鱼两道热菜。
“在看这方天地。”他叹口气，“满目皆是杀伐，遍地都是横尸。”
“哦……”豆豆应得心不在焉，目光早被那油亮酱红的鱼肉和酥脆翘尾的松鼠鱼牢牢勾住。
楚寒心里清楚：症结不在资质，而在教化缺位。
通天教主治下，远比祖龙那几处安稳得多。
根由有三：一是截教门徒广布，讲经授法从不吝啬；二是龙族虽坐拥三百余位大罗金仙，但真正能开坛传道者不足三千，且四族均分，力有未逮；三是龙族为偿楚寒因果，只授武道，绝口不提其他法门。
楚寒携豆豆折返金鳌岛，直入碧游宫。
“在劫拜见教主！”他刚一进门，立刻躬身长揖。
“在劫，西方教之事可妥了？”通天教主开门见山。
“已办妥。二人已启程回界创世，百年后，正式并入截教。”楚寒答得干脆。
“对了，教主，这是弟子新收的徒弟。”他侧身让出豆豆，笑意温厚。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豆豆身上，心头忽如潮涌，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厚之意直冲顶门，仿佛血脉在低语。
他眉头微蹙，随即闭目推演，半晌才缓缓睁眼。
“哈哈哈！豆豆来，太爷爷抱抱！”他张开双臂，一把将孩子托起搂进怀里。
楚寒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脑子嗡嗡作响——左半边像撒了把面粉，右半边像泼了瓢凉水，晃一晃，全搅成了糊。
“难不成……通天教主当年偷偷下了凡，跟哪位女仙结了缘，这才有了豆豆的爷爷？”他暗自嘀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或许是察觉到楚寒心头的念头，通天教主眼皮一掀，斜睨了他一眼。
“事情并非你脑中所想那般。”他语气淡得像拂过山涧的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