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纪元,便是三千七百亿亿载光阴。
这般近乎永恒的囚禁,竟被他熬了下来——只为守候一个渺如星火的可能。
如今听闻楚寒竟能深入虚无而自若,于他而言,无异于绝境逢生。
“务必慎之又慎,修行时尽量贴着世界胎膜而行。”智慧魔神沉声叮嘱。
“贫道省得。”楚寒顿了顿,忽而问道,“前辈可曾知晓,自古至今,虚无囚牢中,究竟来过多少人?”
眼下囚牢内确有十二万余众。
但其间可有人陨落?
远溯亘古之初,又有谁曾踏足此地?
此地既无天道,亦无大道,虚无之气蚀尽万物,自然留不下只言片语的记载。
虚无中本无法则,时间之道亦荡然无存,更遑论回溯往昔。
正因如此,他才向智慧魔神发问——此人在此最久,所知最广,亦是唯一可能给出答案者。
智慧魔神闻言,眉峰微蹙,似在追溯久远记忆。
“共计十三万一千九百人,不多不少,正是此数。”他答得笃定。
“十三万有余?”楚寒眉头一紧。
世界晋升之数,向来以十二万九千六百为极——此数既满,方可蜕变为更高界域。
如今却多出二百三十人。
“莫非创始元灵,并非要融界证道?”楚寒心中暗忖。
倘若并非借融界成就,那智慧魔神先前所言的路径,便未必成立。
见楚寒神色微变,智慧魔神当即会意,知他已觉歧义所在。
“劫道友,容吾更正——吾与创始元灵本出同源世界。彼时吾等魔神共两千七百余人,悉数为其诱入此牢。”
楚寒心头豁然:十三万一千九百减去两千七百,恰为十二万九千二百。
若仍循融界之途,则尚缺四百界,便可圆满铸就无上道界。
道界虽与大千世界同属高阶界域,但其大道更全、天道更稳,修行之途远较洪荒坦荡。
他默算片刻:十二纪元,出十二万九千二百人,折合每纪元约一万二千余人。
照此推演,距道界圆满,尚需约十万亿亿年。
但此数终究只是推估——毕竟,他自己证道之法,未必不会被他人复刻。
“这位道友,咱们似乎未曾谋面,敢问尊号?”楚寒目光落在智慧魔神身侧那女子身上,开口便问。
“贫道玄心,见过在劫道长。久仰道长盛名,今日随智慧前辈同来拜谒……”玄心垂首敛袖,语气温和,姿态谦恭。
她放低身段,毫不掩饰。
眼下楚寒是虚无囚牢里公认的魁首,自己能否脱身,全系于他一念之间。
“不必拘礼。倒想请教——道友晋升世界之法,可是借混沌清浊二气灌入洪荒,以此推动世界跃升?”楚寒直截了当,将心头疑虑尽数托出。
若果真如此,留给他的窗口,已薄如蝉翼。
他走的本就是一条捷径,而捷径一旦被勘破,便再无独占之理。
“道友怎会知晓?”玄心瞳孔微缩,惊愕抬眼。
此法确为她所用,且借此积攒下浩瀚功德。临行前,智慧魔神亲口点明:她在虚无囚牢中,功德仅逊于一人。
“这法子,是我所创。”楚寒摇头轻叹,“前辈,咱们的时间,怕是真的不多了。”
“此法出自道友之手?那将它告知我的那位前辈,又是谁?”玄心面露茫然,眉间微蹙。
“创始元灵。他还给了你一颗多元珠,对不对?”楚寒追问。
“正是。贫道将多元珠献予大道,得赐海量大道功德。”玄心坦然应道。
“贫道亦是如此。”楚寒颔首。
稍顿片刻,他转向智慧魔神:“前辈,若虚无中新至之人将满四百之数,请务必即刻唤我。”
“在劫道友尽可放心,人将齐时,贫道亲自登门相请。”智慧魔神应声答应。
他早已反复思量。
一旦创始元灵彻底融成道界、执掌格位,纵使重返此地,只需一个念头,便能将他们尽数抹去。
唯有趁其未登格位之前出手,方有一线存续之机。
话音落定,楚寒转身离去。
须臾之间,已立于茫茫虚无之内。
他静立片刻,引虚无之气入丹田,将时间阵盘重炼一遍,使其不惧虚无侵蚀。
阵盘启,亿万倍光阴流转。
楚寒盘膝而坐,闭目入定。
周遭虚无之气如潮涌至,被他吞纳、炼化,转为己身法力。
一道道虚无风暴掠身而过,卷走部分已凝炼的法力。
法力散而复聚,去而复返——刚被吹离,旋即又从虚无深处悄然归位。
修行无纪年,弹指三亿载。
此时的楚寒,形骸残损:四肢尽失,躯干与头颅皆仅存半边。
可他神色安然,毫无痛楚。
忽地,一只眼睁开,缓缓侧首,望向身后。
只见世界胎膜边缘,智慧魔神正焦灼伫立,静候回应。
虚无之地,万物皆蚀,神识难传,传音不过数步即溃。
幸而闭关前,楚寒于身后设下一道禁制——但凡触之,必生感应。
他低头扫了一眼残躯,心念微动,意念如风四散。
霎时间,八方虚无之气奔涌而至,周遭一切被强行排开。
无数细微粒子自虚无中析出,翻涌聚合,环绕其身。
不到一盏茶工夫,血肉重续,筋骨重生,头颅复全。
法力充盈如初,未损分毫。
这亿载苦修,他体内法力早已弥散于虚无各处,化作无形之海。
虚无,成了他天然的丹田——它无法消磨他的法力,亦无法湮灭他的存在。
需时取之,召之即来;形骸可散,意志不坠。
如今的楚寒,正一步步蜕出形质之限,趋近于一种纯粹意志的显化。
肉身可有可无,元神可存可亡,法力可聚可散。
唯余一念不灭——念在,则万象俱在。
三亿年光阴流转,楚寒散逸的法力、淬炼的肉身、温养的元神,尽数沉入虚无之气中反复熬炼。
虚无浩渺无垠,这点修为不过沧海一粟;可对楚寒而言,已足堪所用。
躯壳重塑完毕,他一步踏出,径直没入世界胎膜之内。
“智慧魔神前辈,人齐了吗?”楚寒眉峰微蹙,开口便问。
“尚未。尚缺二百之数。”智慧魔神神色凝重,“刚来了一位,自称是你师侄,说有要事相告。”
楚寒闻言,眉心又是一紧。神念悄然扫去——只见自己道场之中,一女子端坐如松,静默无声。
那不是旁人,正是云霄座下弟子,狠人。
楚寒身形倏然淡去,再出现时,已立于道场中央。
“狠人,你怎会至此?”他声音低沉,不带波澜。
她现身洪荒,本是一场意外,是被强行造化而出的异数。
——莫非,连她也算进了变数?
楚寒略一摇头:若真如此,叶黑三人也该一道被抛落此地才对。方才神识遍扫,并无三人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