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行长办公室内。
孙志明把满脸得意的马博文送走，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银行这碗饭，吃得就是人情世故和资源平衡。
为了拉动那些优质的存款和贷款客户，每家支行都少不了几个背后有点资源的“关系户”员工。
这类人往往自带几分傲气，互相之间起点摩擦、拌几句嘴是常有的事。
孙志明大多时候都是和稀泥，两边给个台阶，互相留点面子，事情也就过去了。
如果矛盾实在调解不了，那也简单——有证据看证据，没证据看结果。
当然，如果双方背后的资源能量差距悬殊，那前面两条都可以作废，直接拉偏架就完了。
什么？
得罪了弱势一方，万一人家赌气把存款转走怎么办？
呵，随便。
没到期的定期存款提前支取，那损失的利息可不是小数目。
如果真有人为了出口气连钱都不要了，孙志明也只能佩服地拱拱手，说一句“牛逼”。
反正钱是客户的，损失的利息都被银行赚了，他们怎么算都不会亏就是了。
平心而论，像苏柠这样，年纪轻轻就能拉来一千万的存款，潜力确实是有的。
但比起马博文这种手握好几个稳定客户、名下维护着近四千万存款、而且还占着“理”的老员工，分量终究还是轻了些。
他刚才的处理方式，于公于私，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只是......
孙志明脑中不自觉地划过江野那张写满歉意、甚至显得有些懦弱的脸，心里那丝怪异感始终挥之不去。
这个江先生，也有点过于好说话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更何况是随时能调动千万资金的年轻人......
他正揉着眉心，暗自琢磨着江野会不会是做的什么违法生意，不敢把事情闹大，桌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
孙志明瞄了眼来电显示，是总行对公业务部一个相熟的老同事。
“喂？老刘啊，什么指示？”
电话对面立刻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
“行啊老孙！真人不露相啊！什么时候偷偷藏了这么个大招？”
孙志明被说得一愣，伸手从烟盒里摸出根烟点上，疑惑道：
“什么大招？老刘你打错电话了吧？我这正烦着，没空跟你猜谜语。”
“还装！隆泰装备！你敢说不是你搞定的？”
老刘的笑声更大了：“人家刚才已经联系对公本部了，点名道姓，接下来所有的对公业务，全部由你们文艺路支行负责！备案申请我都在本部群里看到了，你还跟我在这儿装？”
“咳——咳咳咳！”
孙志明猛地被吸进去的烟呛住，连咳了好几声，差点背过气去：
“隆泰？哪个隆泰？”
“啧，老孙，还能是哪个隆泰？”
老刘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我知道你是怕出意外，但人家电话都已经打到本部了，你再装可就没意思了啊！”
孙志明简直无语，掐灭了刚吸两口的烟：“老刘！我真不是装！我是......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行了行了，知道你得意，就别刺激我们这些苦哈哈了。”
老刘显然不信他的说辞：“不跟你扯了，本部那边估计马上就要给你打督办电话了，回头你必须摆几桌啊，我得好好给你道个喜，顺便取取经！”
不等孙志明再解释，对面就笑着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孙志明举着手机，茫然地眨了眨眼，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巨大的恍惚状态。
隆泰装备......这家企业他当然知道。
典型的民营制造业骨干，在重型工程机械的零部件领域是名副其实的龙头，成立二十多年，业务根基相当扎实。
之前一直和建行那边合作，盛天多少家银行虎视眈眈，连自家总行都安排了专门的客户经理长期跟进维护，却始终一点进展都没有。
现在倒好居然毫无征兆地要把所有对公业务都交到他这个文艺路支行？
他们厂区不是在浑南吗？就算随便找一个，那也得是就近的吧？
“所有对公业务全包......”
孙志明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起来。
几百号员工的工资代发，每个月稳定的低成本存款；
企业的主结算账户，日常沉淀资金至少几千万；
定期都会有闲置资金需要做理财或者结构性存款；
还有几乎必然会发生的大额设备采购贷款授信......
就这，还只是隆泰自身，更重要的是其产业链上下游的带动效应！
与那些轻资产的传媒、科技公司不同，隆泰作为扎根多年的制造业企业，手里稳稳地握着几十家固定的供应商和经销商。
如果能助隆泰的影响力，推动其核心伙伴的结算业务也走盛天银行的通道，那带来的关联账户数量、沉淀资金和日常流水......
孙志明的呼吸渐渐粗重，脸色都微微涨红起来。
就在他心潮澎湃，琢磨着会不会是上个月妻子去庙里上香应验了时，手边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号码，果然是总行对公经营部的内部号，连忙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脸，让表情恢复平静，这才郑重地接起电话。
“您好，文艺路支行孙志明。”
“孙行，你好。我是总行对公经营部专项督办岗。”
电话对面传来一个干练沉稳的男声：“现在向你行下达一项专项督办通知，请认真做好记录。”
孙志明立刻拿起笔，翻开手边的笔记本：“好的，您请讲，我记录。”
“根据客户主动申请并经本部核准，盛天本地重点制造企业——‘盛天隆泰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已正式敲定与我行年度深度合作意向。”
“其全套对公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全员薪资代发、常态化对公账户资金归集、大额闲置资金理财规划，以及一笔初期预估额度为一千万元的固定资产设备授信贷款，将全部下沉至你们文艺路支行具体承接办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