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连串的处分，尤其是最后那句“调离文艺路支行，外派至城郊”，把马博文惊得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就连刚打完电话站在不远处的大堂经理小海，也满脸懵逼地看着这边，被孙志明瞪了一眼才赶紧快步走开，假装去忙别的事。
“凭什么？！孙行！凭什么这么处分我？！”
马博文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事儿明明是苏柠自己搞出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有证据吗？就算你上报总行，没有确凿证据，总行也不可能同意你这么胡来！”
“......小马，要证据干什么？你觉得现在还需要那种东西吗？”
孙志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问你，擅自安排无操作资质人员接触现金业务，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行里有没有明确规定？”
“......”
马博文顿时一怔。
按行里规定，这么说的确有问题。
但平时老员工让实习生、外包人员帮忙递个东西、打个下手太正常了，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今天就单独把他拎出来上纲上线？
“我再问你，昨天你让苏柠帮忙收款，为什么整个下午直到营业结束前，你都不过问、不确认收款情况？非要等到晚上轧账了，才跳出来指责小苏？你这种行为，不是蓄意制造矛盾是什么？不是扰乱营业秩序是什么？”
“......”
马博文又是一愣，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明白了。
孙志明现在根本不是在跟他纠缠那“三万二”的问题，而是揪住他一系列看似不起眼、但严格追究起来都算违规的操作瑕疵，用合规管理的铁拳来捶他！
这些事儿平时大家都心照不宣，可一旦摆到台面上，尤其是放在“引发重大内部纠纷”这个背景下，那就是现成的罪名！
“孙行！我不知道我走的这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
马博文咬着牙，色厉内荏地低吼：
“但如果你非要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我，那我明天就去总行找领导投诉！我相信总行会给我一个公道！”
“......去总行？”
听见这话，孙志明不仅没慌，反而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小马啊，说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这么处理你，已经是看在你是老员工、为行里做过贡献的份上，在尽可能保全你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博文一眼：
“如果你非要闹到总行，把你在这件事里前前后后所有的小动作、所有的心思都摆在台面上......相信我，到时候，‘辞退’，将是你最好的结果。”
“......”
马博文死死地盯着孙志明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
但孙志明的眼神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你特么爱信不信”的调侃。
以他对孙志明行事风格的了解，他知道，对方说的，极有可能都是真的。
可是......
到底发生什么了？
就在他离开这短短不到半小时的时间里，局面怎么就全变了？
调去城郊支行？
名义上说是业务同步划转，但那些客户谁愿意每次跑几十公里去郊区办业务？
用不了一个月，他就会从一个手握三千多万存款的香饽饽，变成城郊支行里无人问津的边缘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
看着马博文脸上交织的茫然、不甘、愤怒以及逐渐浮现的恐惧，苏柠虽然依旧不清楚江野到底做了什么，但她百分百确定，这一切绝对都是自家狗男人的手笔！
一股扬眉吐气的畅快感瞬间涌遍全身，比三伏天喝了冰可乐、刚上床江野就说今晚不用她动还要舒爽一万倍！
“小马哥？”
她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畅快，笑眯眯地“啧”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慵懒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怎么样？是不是很想不通呀？没关系，你呀，回去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她学着江野平时气自己的样子，抱起胳膊，下巴微微扬起：
“忘了我之前说的了？等我小哥来了，你就好好琢磨吧~琢磨死你！”
“......”
江野嘴角一抽，瞥了眼容光焕发、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的小戏精，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写着“诚意”和“恳切”的孙志明，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将话题引向了最终目的：
“孙行，所以......按照这个处理结果，小苏她......是不是可以继续留在行里，准备入职了？”
“可以！当然可以！必须可以！”
孙志明连忙点头，脸上绽放出无比真诚的笑容：
“江先生您放心，明天一早......哦对，明天周日总行休息。后天！后天一大早，我就亲自带小苏去总行人力部，保证一天内跑完所有入职手续！”
江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轻轻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那就辛苦孙行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满脸得意的苏柠身上，眼神温和：
“我家小苏呢，虽然有时候脑子不太灵光，偶尔有点抽象，但干活绝对勤快，心地也善良。希望她以后在孙行您的麾下，能在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里工作，不要再遇上今天这样......让人闹心的事。”
“当然！”
孙志明连忙拍着胸脯保证：“江先生，您放心！从今天起，小苏以后的业务，我亲自来教、亲自来带！她要是出了任何问题，那绝对是我这个师傅没教好，责任全在我！”
“嗯。”
江野微微颔首：“有孙行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他缓缓站起身，伸手在兜里摸了摸，掏出一个天蓝色的、带着简单花纹的头花。
那蓝色很清新，宛若雨后的天空。
“小苏……”
江野的目光变得异常柔和，声音也低沉温暖了许多：
“既然你这么喜欢这份工作，喜欢数钱，那以后就安安心心、快快乐乐地在这里做下去。”
他边说，边自然地伸出双手，轻柔地掠过苏柠的肩膀，将她脑后那束因为刚才一番“斗争”而略显毛躁的马尾解开，用手指细细梳理着她的长发。
“......”
苏柠感受着他指尖传来的温度，以及那过于温柔的动作，整个人一下子怔住了，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周围那些一直在吃瓜的客户、还有躲在远处偷看的银行员工的目光，此刻仿佛都聚焦在她身上，让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却又莫名贪恋这种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感觉，只能微微低下头，任由江野动作。
江野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轻柔。
他将苏柠柔软的长发理顺、拢起，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最后用那枚天蓝色的头花稳稳地固定住。
“小哥没什么上班的经验，在工作上，可能给不了你太多建议，也帮不到你什么忙。”
江野一边仔细地调整着发髻的松紧，一边凝视着她因为羞涩而越发娇艳的脸庞：
“但是，小苏，你记住，只要有小哥在，就没人能欺负你。”
“所以，你可以永远保持你的善良，你的活泼，你的纯真，不用学着去算计，也不用害怕吃亏。别担心，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有小哥站在你身前。”
他伸手，轻轻拂去苏柠肩头一缕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笃定：
“你只需要，永远快快乐乐地做你自己，就好。”
说完，江野双手扶着苏柠的肩膀，稍稍退后一步，目光仔细地打量着她。
盘起头发后的苏柠，少了几分平日的跳脱娇憨，多了几分干练和文静，搭配着她此刻羞涩绯红的脸颊，有种别样的魅力。
他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拂过她鬓边一丝不听话的碎发，仿佛春风拂过：
“苏经理，恭喜入职，往后……请多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