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目光没有杀意，没有审视的样子，这道目光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一粒尘埃，又仿佛是在看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存在。
那一眼短暂得像是错觉，又漫长得像是过了无尽岁月。
然后祂收回目光，转身，消失在混沌虚空中。
时光长河重新开始流动，混沌气重新开始翻涌，像是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这……这位为什么会回头看我？”
江昊站在虚空中，久久没有动，可心里却已经泛起巨大的波澜。
他并不惊讶对方能够跨越万古岁月看见自己。
他心里清楚，对这种层级的至高存在而言，过去、现在、未来本就没有界限，万古光阴不过弹指一瞬，亿万年前与当下一刻，于祂而言没有任何分别。
真正让江昊心神难平的是另外一件事。
以自己如今仙之极巅的修为，放眼诸天已经站在最顶端。
可在那位无上存在面前，自己和混沌虚空里一粒毫不起眼的尘埃没有任何差别。
对方一路游历万古诸天，见过数不清的大千世界，数不清的生灵，寻常蝼蚁众生，祂从来不会多看一眼。
为何偏偏在今天，在自己回溯过往窥探祂行迹之时，特意回头朝自己望了一眼。
江昊低声喃喃自语：“所以这一切是什么原因？难道自己在未来认识祂？”
他在心底默默猜测，是方才自己窥探过往，惊扰到了对方？还是自己体内那口神秘金钟，散发出的气息被对方捕捉到了？
亦或是自己借红毛溯源大道，冥冥之中结下了一丝微弱的因果牵连？
念头翻涌许久，各种猜想在脑海一一浮现。
可片刻之后，他缓缓摇头，主动压下所有猜测。
“对方层次太过玄渺高深，早已超脱所有因果、机缘、祸福的范畴。”
以自己如今的眼界，只能勉强窥见大道皮毛，对方的心思与用意，远远不是自己能够揣测推演的。
强行胡思乱想，只是徒增执念，反而容易扰乱自己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道心。既然无从揣摩，不如就此放下，不再深究。
江昊垂下目光，看向掌心悬浮的七彩红毛。
随着本源执念的源头真相被层层揭开，旧天道残留的执念印记慢慢失去根基。
那七彩流光一点点淡化、消融，丝丝缕缕化作细碎的光点，随风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缕红毛本就是旧日天道仰望至高，执念所凝结而成的幻象印记。
如今执念的根源被看透，幻象失去依托，自然慢慢消散无踪。
“万物有始有终，它以天道的疯魔为起点，如今随着天道的消亡而结束，也算是完整的轮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缓缓收敛心神，周身沉寂许久的金色光芒再次缓缓亮起。
下方一直屏息凝神、紧张仰望天穹的众人，见到江昊周身气息重新稳定，知道他已经没事了。
所有人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人群中不由得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欣喜之声。
众生仰头看着他，最先爆发出声音的是那些年轻的修士。
“江祖醒了！江祖回来了！”
“天道……天道还在吗？是不是已经没事了？”
辰北紧紧攥着的手缓缓松开，长长呼出一口气：“江前辈总算醒过来了，方才真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是啊，刚刚那太吓人，江前辈的气息竟然消失不见了！”
萧羽神色也放松下来，眼底满是敬畏：
“方才上空大道威压弥漫，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如今总算平安无事。”
痞子龙一拍胸口，语气轻快：“呼，总算没事了，刚才那股压抑的感觉，压得我连大气都不敢喘。”
“偶没头发，师父果然没事。”龙宝宝停下紧张的祈祷行为，开心不已。
魔祖、独孤破天、辰祖一众老牌逆天强者，神色也随之舒缓。
独孤破天感慨道：“方才那一段时间，天帝气息翻涌，想来天帝是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造化。”
妖祖、法祖、瑞德拉奥等人相继上前，神色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魔祖、独孤破天等人并肩走来。
独孤破天黑发在风中微扬，他在江昊面前站定，认真感谢道，“感谢天帝斩天道，为此界除了千古祸害，天帝之功，造福万古，此界苍生，永世不忘。”
天地间所有存活的修士、各族生灵、山川灵脉衍生的灵识，不分强弱、不分种族，此刻齐齐俯首虚空。
亿万道声音层层叠叠，汇聚成响彻天地的浩荡朝拜之声，真挚滚烫，响彻万古八荒：
“多谢天帝！！”
所有人心中再无半分阴霾，只剩彻彻底底的感激与敬畏。
是眼前这人，终结了万古天道畸变的苦难，终结了纪元崩塌的宿命，将整片天地、亿万苍生，从无尽轮回的噩梦里彻底解救了出来。
在所有人心中，天帝就是这个世界最为神圣之人。
江昊立看着下方俯首叩拜的万千众生与诸天大能，神色从容淡然，没有半分倨傲自得，心境澄澈平稳。
历经九世轮回、勘破至高大道、看透万古闹剧的他，早已不在乎众生的朝拜与虚名。
他抬手轻轻一扶，一股温和厚重的金色道韵席卷天地，稳稳托住所有躬身行礼的人，让众人尽数直起身形。
随后，江昊声音清越浩荡，传遍天地每一处角落，字字沉稳有力：
“万古祸乱，天道畸变为恶，非众生之过，今日我斩邪恶天道、清祸根，过往苦难已然落幕，从今往后，此方天地再无天道作乱。”
“诸位往后守好自身本心，安稳修行、存续万灵，便是不负这新生天地。”
语气坦荡平和，既有执掌乾坤的无上气度，又有护佑苍生的沉稳从容。
人王走在最后，她白衣如雪，眸光清澈而平静。
她走到江昊面前，站定，微微仰头看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在所有人面前都不会流露的的开心笑容：“天帝，这次我没拖您后腿了。”
这句话语气寻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像是一个一直在追赶的人，终于能够站在对方身边时开心。
江昊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想起那位曾经跟在他后面那个固执又可爱的小女孩，江昊语气温和道：“你从未拖过后腿。”
闻言，人王嘴角微微弯起，没有接话，但那一直紧绷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松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