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相荒漠
风沙如刀,昼夜不息地切割着每一寸裸露的岩脊。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声音,没有活物.......除了那支铁灰色的洪流。
秦怀仁勒住胯下的裂风兽,兽口喷出的热息瞬间被黄沙吞没。
他低头扫了一眼左臂护腕,统武家徽被磨得只剩一道模糊的刻痕,像记忆中被反复擦去的伤疤。
八个小时。
从烈日当空走到血色残阳,又从暮色苍茫走到星河倒悬。
六百三十七人的铁灰色洪流,在无相荒漠里犁了三遍。
风沙遮蔽视野,能量探测仪的屏幕上一片雪花,异域残留的邪能干扰磁场像无形的手,把所有读数搅成浆糊。
连驯养了三十年的裂风兽,都在第四个小时开始焦躁地刨蹄,喉咙里滚出低沉的闷吼。
不是没有方向。
那些异族的尸体,从第一具到第一千具,确实铺出了一条路.......一条通往地狱的朝圣之路。
但无相荒漠太大了,大得连死亡都显得渺小。
第三个小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把尸体延伸的方向抹得干干净净,仿佛天地翻了个面,把所有线索都扣进了沙底。
秦怀仁下令原地结阵。
六百三十七人缩成铁桶,盾牌叠盾牌,脊背贴脊背,在风暴中心等了整整两个小时。
沙粒打在甲胄上,像被千把钝刀同时刮骨。
然后又是搜寻、偏航、校正、再搜寻。
风沙劈面而来,秦怀仁抬臂挡了一下,护腕上的沙壳又厚了一层。
他没有擦。
身后,统武世家的队伍收拢成锥形阵列,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地上那些东西.......
蚀心魔、剥皮者……从第一具开始,越往前行越密集。
它们倒毙的姿势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面朝同一个方向,四肢蜷缩,手指抠进沙里,指甲全部崩断,露出猩红的肉芽。
仿佛死前最后一刻,还在用残存的生命力奋力爬行。
好似在朝圣。
六叔秦重岳催兽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家主,这些异族……全是中毒而亡。”
秦怀仁没有停步。
目光扫过脚边一具缩成干瘪肉团的剥皮者尸体,它的甲壳表面布满暗绿色网状裂纹,像是从内部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一寸寸撑裂开来,死状惨烈,惨到见惯生死的统武老兵都皱了眉。
“是小轮的瘟疫源毒。”
秦怀仁的声音很平静。
天王殿的情报他早就看过.......地下水窟一战,苏轮以瘟疫真元污染整片水源,无相异族饮水后毒发,体内五脏六腑化作脓水,哀嚎三日方绝。
手段狠辣,不留余地。
但那已经是七天前的事了。
七天。
无相荒漠气候干燥,昼夜温差悬殊到能把钢铁冻裂。
一具血肉之躯暴露在黄沙中,三天风化,五天干瘪,七天……秦怀仁蹲下身,伸手按了按一具蚀心魔干瘪的胸腔。
皮肉脆得像纸,轻轻一碰就碎成粉末。
“它们在爬。”
七叔秦重铮蹲在另一具尸体旁,用刀尖挑起它蜷曲的指节,干枯的肌腱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
“你看这个姿势,手指抠进沙里,指甲全崩了,指骨都露出来了.......还在往前爬!它们在干什么?”
秦怀仁站起来,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尸骸,望向远处黄沙与天际交汇处那道若隐若现的轮廓.......断壁残垣。
无相神殿。
他认得那里。
很多年前,他还是统武世家少年子弟时,随称号小队“谛听”来此处巡狩。
那时的无相神殿还完整,穹顶的无相之神浮雕沐浴日光,十六只手臂结出不同印诀,有种诡异的神圣感。
如今再看,只剩半壁残垣。
“它们在朝圣。”
秦怀仁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几位叔伯听得见:
“这些异族,死前爬回了它们的神殿。
苏轮的毒杀光了它们的肉身,但杀不掉它们的执念。
渴死、毒死、风化而死.......不管怎么死,最后一口气都要往神殿方向爬,去看最后一眼它们的神。”
铁灰色的队伍里静了一瞬。
二伯秦重渊握着重剑的手紧了紧,关节咔咔作响:
“家主,距离神殿还有十五里。殿内若有异族残余……”
“不会有余孽。”
秦怀仁打断他,目光仍然锁在那道残垣上,瞳孔深处映着黄沙尽头最后一抹余晖:
“苏轮那一手瘟疫真元灌入水源,断了整个无相荒漠的水脉链。
但凡喝过水的异族,全死了。
没喝过的,七天,渴也渴死了。”
他顿了顿。
“但有人不会死。”
风沙掠过他的唇边,把那句话的最后几个字吹散在铁灰色的队列里:
“秦坏话……应该在里面。”
没有人接话。风沙呼呼地灌进队伍缝隙,盾牌与刀鞘碰撞出细碎的金属声。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名字.......秦坏话,统武世家的叛徒,前代家主的亲子,当代家主秦怀仁的……亲弟弟。
秦怀仁翻身上了裂风兽,铁蹄踏碎脚边一具剥皮者的颅壳,发出闷雷般的爆响。
“全队提速。目标无相神殿,十急行军!”
六百三十七双军靴同时踏地。
黄沙翻滚,铁灰色洪流决堤而下。
十五里外,断壁残垣的阴影里,有人睁开了眼。
秦怀化坐在神座上。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能感知到那股铁灰色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他的眼中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空洞。
破败的廊柱在视线尽头豁然张开,像一只断裂的巨口。
秦怀仁勒停裂风兽,铁蹄在石阶前十丈处骤刹,溅起三尺黄沙。
身后六百三十七人的阵列几乎是同一时间收住脚步,盾甲碰撞的金属闷响压过风啸,汇成一道沉甸甸的闷雷。
无相神殿就矗立在面前。半壁穹顶塌成豁口,日光从裂缝里灌进去,照亮殿门长道上层层叠叠的尸骸。
蚀心魔的胸腔干瘪成空壳,剥皮者的甲壳脆如纸壳,横七竖八地铺满从殿门到神座的整条通路,像一条用死亡铺就的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那条路望进去。
秦怀仁翻身下兽,落地时膝盖微弯,统武战甲发出一声沉钝的闷响。
他抬脚,军靴踏上了第一具尸骸旁边的空地。他走得极慢,靴底碾过沙砾与碎石的声响在空荡大殿里一遍遍回荡。
身后,二伯秦重渊按住重剑剑柄,迈步要跟。
秦怀仁头也不回,抬起右手,掌心朝后,压了压。
“我一个人进去。”
秦重渊脚步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往前。
秦怀仁继续走。三百步长道,他从尸骸间穿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两侧那些异族扭曲的死状在他余光里掠过.......鼓胀的腐囊、崩断的指甲、抠进石缝的血指痕.......他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
他没有停步。
神座上的秦怀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
他靠坐在椅背里,头微仰,眼皮半阖,胸口起伏极浅。
那双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兄长身上,逐寸扫过,没有表情,空洞得像是庙里风化了百年的石像。
秦怀仁在神座前三丈处站定。
他抬眼,对上那双空洞的眼睛。
兄弟二人隔着三丈尸骸与血路,隔着统武世家百年荣耀与一纸叛族的罪状,隔着二十七年血脉相连的旧光阴与七天前那场把一切焚烧殆尽的背叛,四目相对。
风从穹顶豁口灌入,卷起血尘扑在两人身上。
沉默拉成一道绷紧的弦。
“哥。”
秦怀化先开了口。
嗓音干涩沙哑,像砂纸在喉管里蹭过。
他偏了偏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极其古怪的“笑”。
“你带齐了人马。”
他缓缓坐直,双掌按上扶手,脊背一节节挺起来。
骨缝里细碎的咔咔声响在死寂大殿里清晰可辨。
“二伯的玄铁重甲、六叔的裂风骑、七叔的破阵弩阵……全来了。”
他目光越过秦怀仁肩头,扫向殿外那片铁灰色阵列,又收回来,落在兄长脸上:
“就为了杀我?”
最后一个字落地时,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嘲讽。
秦怀仁没有回答。
他从腰间解下那卷帛书,手腕一抖,帛书哗啦展开。
黄底黑字,统武世家族令,右下角盖着代家主印与天王殿联合印鉴,鲜红如血。
“秦怀化。”
声音不高,却压过风啸,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一块一块凿出来的:
“统武世家第二十七代嫡脉子弟,曾任联邦长城镇荒关副指挥使,于无相荒漠地下水窟一战中,勾结异族邪神、背叛联邦、陷害袍泽、谋害联邦战士……”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帛书上抬起来,钉在秦怀化脸上。
“证据确凿,天王殿敕令,即日革除军籍、剥夺军衔,着统武世家自行清理门户。”
帛书卷起的风在兄弟之间抖了一下。
秦怀化听完,脸上那个古怪的“笑”弧度扩大了一寸。
“清理门户。”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轻轻点了点头:
“……哥,你念这份东西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秦怀仁攥着帛书,指节陷进布纹里,手背青筋暴起。
帛书边缘被他捏得皱缩变形,像一团即将被碾碎的旧梦。
"怀化,收手吧。"
秦怀化闻言,眼底那层空洞终于裂开一道缝。
"收手?"
他重复一遍,声线骤然拔高:
"大哥,你让我收手?"
他猛地站起身。
骨节噼啪炸响,周身气势如潮水倒灌,本源之力在经脉中轰然奔涌。
地面上那些干瘪的尸骸被无形气劲震得一颤,灰尘扑簌簌滚落。
他跨步上前,一步、两步、三步,在秦怀仁面前一臂之距站定。
兄弟二人面对面站着,近到能看清对方眼底的血丝与睫羽间的沙粒。
秦怀化盯着兄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的自己,是他,也不是他。
"哥!"
他的声音终于裂了。
像一块被反复捶打一千遍的铁板,终于在某一记重击下崩出第一道裂纹。
那裂纹一旦出现,就再也堵不上了。
"从前,我是混蛋。张扬、跋扈、目中无人,我知道!
我在天启横行的时候,整个统武家的脸都被我丢尽了!
但是在北疆之后,我知道了你的苦心!
我拼了命做任务、拼了命杀异族、拼了命想配得上那身统武战甲……但是大哥,你承认过我吗?!"
他攥紧拳头,指骨嘎吱作响。
"你在南部战区,当着薛环大哥,当着玄坛天王的面,说我是烂泥扶不上墙!
我站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个字,我都记得。一字不差。"
"哥!你从没有看得起我!"
他抬手,狠狠戳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怒吼声传遍大殿内外:
"你也是,家族叔伯也是,你们从没有看得起过我!哪怕一次!"
他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即将引动十四尊上位邪神的叛世之人,此刻的声音在颤抖。
大殿里一片死寂。
殿门外,统武世家的阵列中,二伯秦重渊握剑的手在抖。
七叔秦重铮偏开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秦怀仁站在弟弟面前。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有的。"
他声音沙哑:
"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完成荒野巡游任务,回来那天晚上,我跟二伯在祠堂里说.......怀化这小子,将来会比我有出息。"
秦怀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十六岁突破凝血巅峰那个晚上,六叔喝多了,在演武场跟人吹了一晚上的牛,说统武家又要出个了不得的人物了。他摔了三个酒坛子,第二天被祖父罚跪了一整天。"
"你二十岁说你要上长城,七叔在密室里擦了一宿的弩,把每一根弩弦都重新绷了一遍。他跟我说:'怀化要是上了长城,得给他配最好的弩矢,差一根我都不答应。'"
秦怀仁的声音仍然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底下压着千钧暗涌。
"你从来就不是没人认可。"
他抬起眼,直直望着秦怀化。
那双眼睛里常年压着的严苛与冷淡在这一刻松动了一角,露出底下藏了二十一年的东西。
"怀化,我这个当哥的没有做好,让你失望了!
我总以为,统武世家的男人不会在意这些……
而忘记了你也是孩子!你从小锦衣玉食,张狂敏感,我知道!
我总以为你长大了就会好!你从北疆回来之后,你说你要上长城!
大哥真的很高兴!真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喝了半坛酒,对着父亲的牌位说,怀化长大了,统武家有后了!"
"当时在你薛环哥和朱麟哥面前,你没有听完整.......我这张嘴……一辈子不会说软话,我欠你的。我欠你一句完整的。"
"算了,都晚了!怀化,一直一直你都是我心里最自豪的弟弟!"
"怀化,你身负怒龙骨,天王境界也有希望。
我幻想着,你突破真火炼神,天王殿有你一席王座……大哥的天赋,武道真丹就到头了。
以后统武世家就交给你了。我把族印都备好了,就锁在我书房最底下那格抽屉里。"
"可惜……还是晚了……"
"怀化,今天大哥要清理门户,你不要怪大哥。"
秦怀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碎了面具。
他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没成型就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蠕动的契约纹路。
随后他缓缓攥紧五指,再抬头时,眼底最后一点波动被碾碎、压平、封冻。
"晚了……是啊!都晚了!"
他说。
声音平静得诡异。
"哥,你说晚了。"
他摊开右手掌心,那道契约纹路猛然亮起。
暗白色的光芒像毒虫触须般从掌纹里探出来,缠绕上他整条小臂,爬过肩甲,攀上颈侧,在皮肤底下织成蛛网般的光脉。
"八个小时前......."
他仰头,望向穹顶豁口外那片灰黄的天穹:
"我已经向十四尊上位邪神发出了破封讯号!"
"咒源与谎兆的祭祀此刻已在路上了。"
他偏回头,对上秦怀仁骤然缩紧的瞳孔:
"大哥!你想让我收手?来不及了。"
轰.......!
殿门外,统武世家的阵列猛地一颤。
所有人齐刷刷望向北方。
天际线尽头,两道暗绿色的光柱拔地而起,贯穿云霄。
暗云从光柱顶端向四周急速扩散,像墨汁滴入清水,不到十息便吞没半边天穹。
云层深处有东西在蠕动.......扭曲的、粘稠的、密密麻麻的轮廓在云隙间翻涌沉浮,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压迫感。
秦重渊猛地拔剑出鞘,玄铁剑身嗡鸣不止:
"结阵.......!"
六百三十七人盾甲相扣,铁灰色阵列瞬间收拢成一座密不透风的战阵。
裂风兽集体低伏,喉咙里滚出惊惧的闷吼。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北方那道正在急速扩大的暗色帷幕。
秦怀化感受掌心中契约纹路的灼烫。
暗白光脉已爬到他的下颌线,在皮肤底下一明一灭地跳动。
他能听见万变之主在笑.......低沉、餍足,像一头终于等到猎物倒下的巨兽。
但奇怪的是,他脑子里翻涌的却是另一个画面.......十二岁那年的祠堂,烛火很暗,他趴在门缝里看见大哥的背影。
大哥跟二伯说了什么他没听清,但他记得大哥说完之后,二伯笑了一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
那一声笑,他记了十五年。
他以为那是二伯在笑话他。
原来不是。
秦怀仁没有回头。
他仍然站在弟弟面前,两人之间那三寸距离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
"秦怀化。"
他抬手,解开统武面甲左侧的扣锁。
喀哒一声,面甲弹开半寸,露出他半张脸。那半张脸上有泪痕。
秦怀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大哥哭。
"今天你必须死!哪怕我统武世家的人,全部死在这里!你也要死!
这是统武世家给联邦的交代!哪怕灭族,统武荣耀,不容玷污!"
秦怀化的目光在秦怀仁脸上停了一瞬。
他看见了那道泪痕。
那道泪痕比方才所有的话都重。
他偏头,越过兄长的肩膀,看向殿外那片被暗云吞没的天穹。
颈侧光脉跳了一下,又暗了一分。
他呢喃开口,带着决意:
"大哥!我不会死!
咒源与谎兆的祭祀,会带着眷属进入无相荒漠。
届时,北域咒源与谎兆两尊上位邪神都会倾巢而出!
西部战区的兵力会被牵制在咒谷、谎域防线,而我会在这座神殿里......."
他顿了一下:
"等待着咒灵异族深处和千喉异族大祭司前来。两尊武道真丹级别战力的大祭司,还有两族满编的祭祀亲卫!"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秦怀仁:
"大哥!你觉得,你今天带来的这六百三十七人……够不够挡?"
他的声音很稳。
但他的手在抖。
握拳的那只右手,指节陷进掌心的那只右手,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颤动。
契约纹路的光在抖动中明灭不定,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
风从穹顶豁口灌进来,吹得秦怀化额前碎发乱拂。
秦怀仁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拔腰侧佩剑。
剑身出鞘一寸,暗白色光芒从秦怀化掌心猛然暴涨!
整座神殿的地基都在震颤,干瘪的尸骸被震得簌簌滚落,灰尘与沙砾从穹顶裂缝哗啦啦往下掉。
秦怀化看着自己一辈子追赶、一辈子视为目标的大哥。他缓缓开口:
"哥,你拦不住我的。
我走的每一步.......从南部战区听见你说的那句话开始.......每一步,我都没打算回头。"
他抬步往前走。
秦怀仁的剑锋横在二人之间,剑尖微颤,没再往前递。
但也没有退。
兄弟二人隔着那柄出鞘的剑,隔着满地尸骸与满殿尘埃,隔着再也回不去的二十一年光阴。
秦怀化走过那柄剑的时候,颈侧最后一道光脉爬进了他的太阳穴。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再无温情,有的只是淡漠和空洞。
殿外,北方的暗云已压到神殿头顶。
光柱中翻涌的扭曲轮廓开始向地面沉降。
....
与此同时,无相荒漠边陲,大蜈早已展现本体。
三十二道身影盘膝而坐,正是急速赶来的谭行等人。
大蜈刚钻入无相荒漠,谭行就看到了北方天际那道遮天蔽日的暗幕。
他嘴角叼着烟,半截烟灰飘散在沙暴里。
他咧开嘴,露出满含血腥气的笑容。
"操,还是来晚了。"
他把烟头从嘴角摘下来,随手碾碎在掌心:
"秦怀化……还真是把排场搞得够大的。这杂碎从前在天启横行霸道的时候排场就大,没想到叛出联邦了排场更大.......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没事!参谋部早探测到咒灵、千喉两族异动,四星参谋,有调动武道真丹级别战力的权限!我已通知西部战区,两位王位统领已赶来接应!
林东顿了顿,随即又道: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我战力不够!就在这!谭狗你们进去,有战况随时上报,我来指挥!"
谭行闻言一笑:
"遵命,林总参。"
身旁苏轮早按捺不住,踏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地平线尽头那邪能肆意的异族阵列。
瘟疫真元在掌心无声涌动,灰绿色暗芒从指缝间一缕缕溢出来。
他舔了一下嘴角,眼里有野兽遇血的光。
"别废话了,走了,兄弟们。"
"去收账了。"
大蜈昂首嘶鸣,破开沙暴,直扑那缓缓沉降的异族阵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