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昏迷那三天,秦怀化蛰伏荒山断岩,东部战区便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拧紧了发条......
昼夜不歇,就如铁轮碾过血与火,每一秒都绷至极限。
此刻的谭行,早已出院。
那间象征东部战区巡游大总管权柄的办公室里,他盘腿而坐,双目微阖,神识沉入丹田,内视那片翻涌不休的血海。
真丹的掌控已较苏醒时精进不止一筹。
至少,再不会发生无意识催动真元震碎病床的丢人事。
可真正压在心头的,是系统。
昨日,那道沉寂已久的提示音终于响了一声……而后彻底归于死寂。
面板打不开。无论谭行如何沟通、如何以神识冲击,那个伴他走过最黑暗岁月的半透明界面,便如从未存在过,消散得干干净净。
谭行缓缓睁眼,目光落在虚空中本该悬浮面板的位置。
焦躁如细针扎入神经,密密匝匝,避无可避。
可静下心来审视内心,却又不得不承认......心底深处,竟浮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他早不是那个在荒野血堆里苟延残喘、每一步都靠系统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弱鸡。
可那个曾撑着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友”,就这么无声无息消失了。
那种感觉,像一个人站在灯火通明的房间中央,蓦然回首,才发现身后一直默默陪伴的朋友,已经离去多时。
谭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丹田血海随之翻起滔天巨浪,红芒肆虐。
“不管你现在还在不在……不管你到底从何而来……”
他低声开口,嗓音低沉,裹着毫不掩饰的炽热与执念。
“我谭行,都谢谢你!”
这一声,仿佛是对过去所有苦难的回应。
话音未落,丹田血海骤然凝滞,紧接着轰然炸开一圈猩红涟漪,整间办公室灵压猛然攀升,茶盏震颤、窗帘翻飞。
而就在这一瞬,那沉寂已久的系统界面,竟赫然闪过一行极淡极淡的字体......
【……检测到宿主突破临界……重启程序中……】
谭行瞳孔骤缩,胸腔中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汹涌而出。
他唇角上扬,眼底爆出精光。
“你果然……还在。”
还未来得及细探,门便被拍响了。
“谭狗!出来!”
林东的声音隔着大门传来,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谭行无奈起身,上前拉开门:
“咋了?”
林东侧身,身后两名传令兵捧着一摞半人高的文件,封面印着东部战区巡游序列的烫金徽记。他抬手指了指,笑得幸灾乐祸:
“你的职权手册,东部战区巡游序列全套人事档案、驻防部署图、边境布防预案、未来三个月例行巡防排班表。”
谭行表情僵了一瞬:
“这么多??”
“三十七斤。”
林东报了个精确到不可思议的数字,“柳学姐派人称的。”
谭行低头看着那摞文件......两名传令兵已搬进屋里,整齐码在桌上,摞起来的高度快赶上他腰了。
“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军务总司批复昨晚就到了,东部战区总指挥部上午短会,一致表决通过......请谭少将尽快熟悉辖内情况。”
“你们开短会表决的时候,我在哪儿?”
“你在睡觉,大刀替你去的!”
谭行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所以我被自己人背刺了。”
林东笑得极其真诚:
“这叫组织关怀。你是少将了,总不能让下面人来请示时,你连人家叫什么、属哪支序列、驻防哪个坐标都不知道吧?”
谭行哑口无言。
沉默几秒,最终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屋里,往堆满文件的桌前坐下,随手抽出一本翻开。
封面上是巡游序列第七支队驻防部署图,密密麻麻的坐标点和文字标注铺了满满一页。
林东走到门边,看他安分地开始翻阅,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本想提醒一句“看完之前别想去前线浪”,想想还是咽了回去......这家伙好歹少将了,心里该有数。
带上门,走了。
当天夜里,谭行熬到凌晨三点,终于翻完人事档案。
他把最后一本合上随手一丢,眉心皱出三道竖纹。
一个之前隐约察觉却未深想的问题,此刻在数据印证下格外刺目:东部战区巡游序列的编制缺口太大了。
表面上看,五大战区巡游序列战后都做了紧急扩编,新人一批批补进来,名册数字比战前翻了将近一倍。
但谭行看得细......那些新补进的名字后面,大半标注着“待训”或“未定编”。
也就是说,这些人虽填进了编制表,真正能拎上战场顶用的战斗人员占比低得吓人。
装备方面,单兵灵能护具配给率只有六成,高阶灵能武器库存捉襟见肘。
这意味着一旦正面开战,东部战区巡游序列能在第一时间拉出去正面接敌的实际战斗力,比编制表上那个漂亮数字至少打对折。
谭行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看了足足十分钟。
随后他低头,铺开一张白纸,动笔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却一直响了整个通宵。灯没熄过,茶也没换过,烟灰缸在凌晨三点时满了第二回。
第二天一早,林东、苏轮、龚尊、完颜拈花、辛羿、石玉杰,六个人推门进来时还在互相打趣:
“谭狗是不是被三十七斤文件逼疯了,想找人约架?”
但话没落地,目光先落在了桌面上那幅东部战区全景部署图上。图上的标注密密麻麻,红蓝两色几乎覆盖了每一条边境线。
旁边是另一沓纸,页脚卷了边,纸面上全是谭行的手笔......标题写着“巡游序列兵力现状评估”。
几人的笑同时收住了。
谭行没寒暄,甚至没让座,直接拿起那沓纸,开头第一句就是数据:
“东部战区在册巡游序列战斗人员一万四千七百人,其中战后补入新兵六千二百人,占比超过四成。老带新比率1:7.3,战时最优配比是1:3。”
屋里安静了。
“百战精锐战后伤残退役,一线小队缺编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一。”
谭行把纸翻了一页,继续报,“边境稽查、邪祟清剿、日常巡防三线任务并行,训练时间被压缩到不足标准值的六成。
星墓战场新兵伤亡率,比战前翻了将近一倍。”
最后一个数字落地,落针可闻。
林东靠在桌沿上,声音压得很低:
“所以我们现在这个摊子,外头看着兵强马壮,其实是个架子?”
“架子货倒不至于,但绝对没有外面传的那么瓷实。”
谭行把评估报告往桌心推了推:
“东部战区连番大战,战斗减员严重,新兵比例太高,不少称号小队的队长副队长都是战后临时补上去的......原任要么阵亡,要么重伤退役。”
完颜拈花靠着窗台,难得没有笑,语气沉下来:
“前线不缺仗打,但老兵不够带新人,新兵上去就是填坑。伤亡率根本压不住。”
龚尊接话:“巡游序列职能多线,新兵训练跟不上,等于把一群没学会游泳的人扔进深水区。
一旦出了紧急情况,难堪大用......像虎子、阿回那种天才百年难出。”
谭行点点头,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同时抬眼看向他的话:
“所以,我想把我的武道法相显化出来,用在训练上。”
石玉杰皱眉:“什么?”
谭行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上方忽然浮现一缕暗金色气旋。气旋内部隐约可见数道极细的猩红丝线游走,像活的血管,又像某种被压缩到极致的秩序。
“我的武道法相,变了。”
他说:
“原先天人刃法相,变异后化作一片血海。
那片血海里封着我所有的战斗记忆......每一场仗,每一个敌人,每一刀。
我可以把这些记忆拆解重组,把那些血战里砍出来的招式,变成新兵能上手对练的拟真训练场。”
“你是说,用血海显化你碰过的敌人,让新兵打模拟战?”
林东问。
“差不多,但更狠。”
谭行说:
“血海里那些记忆是真实的......每一刀都是实战里砍出来的,每一招都是拿命试出来的。
我将它们显化出来,让新兵在拟真训练场里直面那些招式。不用真受伤,也能体会到生死一线的压迫感。”
苏轮看着谭行,语气复杂得像是吞了颗钉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在把你所有战斗经验,当教科书喂给联邦新兵。”
谭行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知道。”
“我们这一代人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踩过的坑、流过的血、死过的战友......代价已经付过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带着某种沉到底的笃定:
“既然付过了,就不能白付。不能让后来者再踩一遍同样的坑、再流一遍同样的血,那是对那些死去的人最大的辜负。”
“我的理念很简单:
我走过的弯路,后来者不必再走;
我吃过的苦头,后来者不必再吃;
我用命换来的经验,全部摊开,摆桌面上,谁要谁拿去。”
屋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龚尊缓缓开口:“理念是好,技术上怎么落地?”
谭行不避讳:“没完全想好。把识海幻象导入成训练模块,需要专用灵阵设备。
我翻了装备清单,东部战区目前只配了七套。而且这套方案本身未经实战验证,我需要一个在幻象显化凝形方面的专业人才,能把我血海里那些散碎的战斗记忆拆解成可交互的训练模块。”
辛羿挑眉:“七套?这够干什么??”
“所以还得申请。”
谭行说:
“但设备好批,人难找。东部战区搞灵阵显化凝形研究的,我几乎不认识。”
话刚说完,门被推开一道缝。
柳如烟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沓新文件,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哟,人这么齐?那我正好一块说了。”
她走到桌边,把文件拍在桌面:
“军功处昨晚汇总了战后伤亡抚恤和补充兵源的初步方案,上面批了。怎么落地,巡游序列需要出个接洽人。”
谭行刚准备开口,林东忽然插了一句,语气带着兴奋:
“你要的灵阵设备,跟战功奖励挂个钩,应该好批。军功处那边,正好柳学姐在。”
谭行目光缓缓转向柳如烟。
后者眯了眯眼,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扬了扬手里的文件:
“谭大总管,要谈什么,我们坚决配合。”
谭行盯着她看了三秒:“巡游序列需要支持。但我还要一个人。”
“谁?”
“北原道,安边市,禹梦。”
谭行报出名字,目光灼灼:
“她身负精神异能,以梦境幻想为战场,禹家这脉一向低调,但论幻象构建和精神领域造诣,北原道无人能出其右。”
柳如烟指尖在文件边缘轻轻叩了两下,眼里的笑意凝了一瞬,又缓缓化开:
“禹梦?你倒是会挑。”
谭行点头:
“我的法相血海显化的记忆碎片再真实,终究是散乱的原始素材。我需要有人能把它们梳理成系统化的训练模块......
什么阶段喂什么对手、什么层级解锁什么难度、什么缺陷对应什么补强,全部做成体系。
禹梦家学渊源,幻像构建,这事对她来说,专业对口。”
林东闻言笑了一声,说道:
“你昨晚翻了半夜文件,就翻出这么个人?”
“不。”
谭行摇头,手指敲了敲评估报告附录页:
“附录里有一份‘特殊人才备案名录’,我顺手翻到的。
她现在星海大学,大二,战时调度机制里有借调条款......只要柳学姐在军功处那边帮我把跨区协调函批了,人就能调过来。”
柳如烟挑眉:“连条款都翻好了?”
“三十七斤文件,总要翻出点东西来。”
谭行唇角微勾,笑意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设备、编制、经费,我都需要你帮我运作。但人......我亲自去。”
完颜拈花忽然开口:“你现在是少将了,亲自跑北原道要人,合规矩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谭行站起身。
那一瞬间,血海法相在丹田深处翻涌了一瞬,周身灵压如山岳倾覆般扩散开去,屋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我谭行做事,只看值不值得。禹梦值得,那就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轻下来,却带着极重的分量:
“而且,我们以前在幽冥渊还是战友......也好久没见了。
再加上三天后北疆开工大典,我们这些北疆出来的,都得回去看看。”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行。”
柳如烟率先打破沉默,抽出一张空白函件,提笔就批:
“跨区借调函我批。但有个条件。”
“说。”
“我不管你带队是去请人,还是去参加北疆重建大典......五天之内必须回来。”
柳如烟语气不重,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东部战区刚打完大仗,百废待兴,虽然现在各族邪神,因刚破封,暂时隐匿,但你作为巡游大总管,林东作为战区总参不能在外面耗太久。”
谭行看着她,两秒后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在空中握在一起。
两人握完之后,柳如烟没有半句废话,在那张空白函件,笔尖落下,墨迹入纸三分。
跨区借调函三秒批完,她抬手将纸面一转,推到了谭行面前。
"签。"
谭行低头扫了一眼,提笔就落了自己的名字。
柳如烟将函件收回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函件我回去就走程序。至于巡游序列接洽人这一栏,我填苏轮的名字,报上去......东部战区这边的协调对接,他来做。"
谭行和苏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柳如烟没有再啰嗦,推门就走。
屋里安静了两秒。
谭行转身,目光在六人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利落:
"东子,我们下午回联邦,三点空港集合。大刀、大拳、大弓、石头......东部战区这边的事交给你们,盯住训练场、盯住新兵调配、盯住物资流转。等我们回来。"
四人没多问,齐齐点头。作为谭行和林东的老兄弟,他们知道北疆对于这两人来说代表这什么。
苏轮笑了笑,朝谭行一抬下巴:
"你们放心的去。北疆重建大典,荣耀归乡......这是你们该得的。东部战区有我们盯着,翻不了天。"
完颜拈花靠在桌沿上,语气里倒是带了点难得的怅然:
"说真的,本来还想一起去北疆看看。重建大典呢...."
他叹了口气,旋即又咧嘴笑了:
"结果倒好,一纸任命下来,咱们哥几个升官升得卡在战区走不开。这算不算'人在升官,身不由己'?"
林东笑着接了一句:"行了,北疆又不会跑。等重建完了,沐休放假,你想去待多久没人管你。现在......各回各岗,把手头的活交接清楚。"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我先回参谋部,把接下来五天的工作排好。你这边要带什么,随时发信给我。"
谭行点了点头,目送几人鱼贯而出。
临出门,林东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下午三点,空港。误了飞机的,自己跑回北疆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谭行一个人。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幅被红蓝线条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东部战区部署图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上面一处刚画上去的箭头标记。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北方的天际线边缘,有一片云正被风吹散,像被谁随手撕开的棉絮。
他收回视线,路过办公室角落那面落地镜时,余光扫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肩膀。
那颗少将衔在下午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看起来既不刺眼,也不张扬。
他停了半秒,嘴角微勾。
"混成少将了,"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北疆爷们特有的那种糙而坦荡的劲儿:
"也没给咱北疆老爷们丢人吧?"
话音刚落,他丹田深处那片猩红的血海骤然翻涌了一下。
不是寻常的灵压波动......
谭行对这具身体的每一丝变化都了如指掌,他分得清什么叫"灵力运转",什么叫"真元冲穴"。
但这一次不一样。那震颤来自更深、更隐秘的地方,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极远的海底,伸手碰了一下他法相的核心。
他眉心一紧,几乎没有任何迟疑,神识瞬间沉入血海。
猩红浪潮之下,那道他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系统界面......那柄悬浮在血海深处的古刀虚影......
此刻却浮现出一行他从未见过的文字。字体扭曲而古老,笔画间流淌着暗金色的微光,缓慢游走:
【……跨界协议链路建立中……对接终端:马库拉格星系·奥特拉玛……请求升级授权……等待确认……】
谭行瞳孔猛然一缩。
马库拉格。
奥特拉玛。
他确定自己从未在看过这些文字。
但奇怪的是,他的舌尖竟能毫无障碍地念出它们的发音。
"升级……请求?"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了几分迟疑。
以往系统不是没升级过,但每一次都是主动提示、自动完成,像手机推送系统更新一样理所当然。可
这一次......"跨界协议"、"链路建立"、"远程终端"......这些词听起来不像系统内部机制,更像……通信。
他在跟什么东西通信?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界面上那行扭曲的字体便消失了,像是被人从另一端直接接管了对话。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全新的提示,每一个字都以暗金色逐笔浮现,像有只无形的手在虚空中书写:
【……接入请求已由远程终端主动处理……】
【核准方:奥特拉玛·马库拉格·罗伯特·基利曼……】
【执行方:贝利萨留·考尔……升级程序启动……代号:锻炉·复生……】
谭行猛地睁开双眼。
周身血海法相骤然凝实......
那柄悬浮在神识深处的古刀虚影暴涨了三倍不止,暗金色的气旋在他掌心翻涌出前所未见的密集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精密的电路板被烙进了血肉里。
他感觉到自己的武道本源正在被一股浩瀚而精确的力量解析、梳理、重塑......
那感觉不像被攻击,更像被一寸一寸地拆开、打磨、再重新装配。
不疼。
但很烫。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烧出来的热,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在银河系东部边缘,极限星域的彼端,马库拉格星系的第五行星,奥特拉玛。
永恒的圣光透过彩绘穹顶洒落下来,把议事殿里每一寸大理石地面都染成了蜂蜜般的暖金色。
这里是极限战士军团的心脏,是整个奥特拉玛五百世界的行政中枢,也是帝国摄政在银河系东部的固定据点之一。
罗伯特·基利曼站在全息星图前。
一身精工动力甲在圣光下泛着钴蓝色的幽光,肩甲上的金色"Ω"形纹章被擦拭得一尘不染。
那双沉淀了万年沧桑的蓝色眼眸正微微眯起,视线锁在星图边缘一个遥远的光点上......那光点来自银河的另一端,微弱却清晰,像深海里一粒倔强的荧光。
他身侧,一尊身影静立不动。
贝利萨留·考尔。
机械神教顶级科技神甫,火星铸造总署最古老的活体数据库,同时也是整个帝国最疯狂、最不可控的科技革新者之一......这些头衔叠在一起,都不足以概括眼前这尊半人半机械的存在。
他身上八条灵能机械触须正同时无声运作,其中三条插入了一台悬浮在空中的古老灵阵终端,那终端表面的蚀刻纹路泛着暗金色的微光,竟与谭行系统中浮现的字体如出一辙。
"信号源确认了。"
考尔的声音从金属面罩后传出来,经过声纹过滤后带着某种类似风琴管振动的冰冷质感,却压不住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亢奋:
"信号终端,来自银河系另一端的东部偏僻边缘的小型星球。
宿主肉体强度已突破协议预设的临界阈值,灵能矩阵正在自发重组,系统底层协议的自动升级请求已经触发,按预设流程向母端回传了确认信号。"
基利曼没有回头,视线仍锁在星图边缘那粒光点上:
"这是是你当年丢出去的那颗种子?"
考尔沉默了一瞬。八条触须中的四条同时加快了运作频率,像是在无声地检索海量数据:
"准确说,是'种子'之一。"
"那套底层协议基于我当年解析亚空间灵能波动与原体基因种子数据后编写的自适应架构,共投放在银河系已知的十三个高灵能潜力生命区。
协议设计目标:在宿主面临灭绝级生存威胁时提供定向进化引导......通过解析宿主脑内的战斗幻想与武器执念,以此收束灵能辐射,重构宿主本源,直至宿主突破自身物种的灵能上限。"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确认某个刚计算出的结论:
"每一颗种子都是独立的,与母端没有主动链路。只有触发阈值升级请求时,种子才会向母端回传信号。"
基利曼终于转过身来。
那张万年不化的雕像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考尔身上时,有一种沉入骨髓的审慎:
"所以它现在找上门来了......那个拥有‘种子’的孩子,突破了'临界'?"
"是的。"
考尔的语速微微加快,八条触须同时闪烁了一下,像在兴奋:
"而且根据回传的数据流分析,已远超协议预设的'生存·适应'阶段。"
基利曼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你当年投放的十三颗种子,现在还有几颗在运作?"
"七颗已确认毁于亚空间风暴或混沌侵蚀,三颗信号长期沉默......可能失联,也可能已经进入了某种隐蔽的自适应状态......两颗在运作但进展迟缓,灵能矩阵始终未能突破第一阶段的临界阈值,已无探究价值。"
"这一颗呢?"
"目前是进展最快的一颗。"
考尔的触须收回两条,另外六条同时指向虚空,在空气中投射出一幅模糊的三维影像......
那是谭行血海法相的内部结构,密密麻麻的猩红丝线与暗金色气旋交织成一张庞大而精密的网络,像一颗被解剖了的心脏在缓慢跳动:
"他的战斗记忆数据库规模和灵能天赋都已经超出了那颗土著星球人类正常个体的成长上限。"
基利曼盯着那幅影像,沉默了很久。
考尔没有催促。
作为与基利曼共事了上万年的搭档,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位帝国摄政在沉默时的分量......那种沉默不是迟疑,是称量。
终于,基利曼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批准升级。"
考尔的机械触须齐齐一颤:
"摄政王大人?"
"这个银河系正在被混沌撕碎,帝国自身也千疮百孔。我们投出去的十三颗种子,活了这么一颗......而且它不但活下来了,还长成了我们自己都未必预料到的形状。"
基利曼伸出手,指尖在谭行法相影像的核心位置轻轻一点,那幅影像便如水波般荡开,暗金色的纹路在他的指腹下短暂地亮了一瞬:
"他是人类。骨血、灵魂、执念......都是。"
他顿了顿,垂下目光看向考尔,那双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极淡的、几乎可以被忽略的温度:
"你播下的这些种子,依靠宿主对武器的幻想执念来收束灵能改造自身,说到底就是在替帝国筛选那些'值得被看到'的人。既然这颗种子已经长成这样了......那就给它更高的权限,给它更大的养分,让它继续长。"
"等他的肉体强度足以承受原铸战士的改造手术......"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落在考尔眼里,却像冰川裂开了一道缝:
"......就把他接回来。"
"投入帝皇的怀抱,成为原铸极限战士,成为帝皇的告死天使!"
考尔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那八条触须同时插入了灵阵终端,一股暗金色的灵能洪流瞬间灌入系统链路,沿着那道跨越半个银河系的隐秘通道奔涌而去,速度快到连全息星图上的光点都拖出了一道残影:
"执行升级协议。代号:锻炉·复生。"
东极限星域南部,东部战区巡游大总管办公室里......
谭行只觉得丹田血海猛然一沉。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从法相核心炸开,像有人在灵魂深处点了一把火,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周身的灵压猛地拔升了不止一个台阶,办公室里的空气被压得发出细微的爆鸣声......
桌上的茶杯跳了一下,热茶溅出来几滴落在部署图上;窗帘无风自鼓,像被一只巨手从外面猛地掀了一下。
他攥紧拳头。
掌心的暗金色纹路比之前亮了十倍不止,每一道都像烙铁印进了皮肉里,灼热却不烫伤,疼痛却带着某种奇异的……通透感。
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变宽。
骨骼在变密。
血液在变重。
而那道系统界面,在他神识深处重新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字迹逐笔书写:
【升级协议完成。代号:锻炉·复生。】
【系统权限升级完毕。】
【系统重新启动:30……29……28……27……】
谭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心跳按回去。
他盯着那倒计时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26……25……5……4……3……2……1……
下一秒......
【叮!系统升级成功!】
......
作者有话说:
兄弟们,别骂我断章节狗!想骂的话,也轻点骂!哈哈哈哈
大纲我是有的,但细节这东西,真得慢慢磨。
今天主要卡在面板内容上,得好好琢磨一下。
先说说这个系统。最初它叫万界刀尊,因为谭行拿到的第一把武器就是刀。
系统根据他的幻想,吸收蓝星灵能,生成他记忆中使用刀的人物模板,慢慢的改造他的身体,拔高他的天赋。
可以说,它是一把钥匙,帮他打开了门。
但现在,谭行已经走到了系统最初设定的边界之外。他正在突破系统原本的最高权限了。
我也说不清,你们能get到吧?哈哈哈!get不到没事,后续我会在接下来的情节之中写清楚!脑子里是有大纲的!
至于接下来选哪个模板,我也在纠结。
用刀的角色真不多。有人说可汗,但我心里还是更偏向咱们中国的角色。
虽然老表一开始给的设定是挂靠战锤,但我还是想让谭行的外挂,骨子里带着中国色彩。
毕竟,外挂是金手指,底色是文化自信嘛。
以前我是真没想到能坚持写到这里。在改大纲真的不行了。
我前几天还找老表聊了, 看看他能不能帮我改,哪怕我请他去按摩,也被他拒了,我也知道,改这个大纲,和重新在写一本没什么区别。
所以兄弟们见谅,不要说我崇洋媚外,只是谁年少时,不喜欢手持链锯刃,身穿动力甲,砍异族的大只佬呢。
男人永远对‘大’这个字,充满了向往!哈哈!
真的,是真的!一开始就是想往战锤那个方向写的,所以兄弟们,真不要觉得我崇洋媚外。
小弟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