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你傻啊?爹这么多年不碰那些东西,三草堂都少去了,你还麻烦他?安胎的方子我自己不会吗?让你扶我起来你不扶,想要我冷死在这里啊?”
柳倩不是怕麻烦爹,更不担心文贤豪裤子不穿,出去丢人现眼。她是怕爹知道了,一会来给她把脉,知道她屁事没有。
看着柳倩白花花的身子,文贤豪也有些难为情。儿媳妇这样子摔倒了,让公公来查看,确实不妥。柳倩说的没错,安胎药又不是什么秘方,柳倩都不知道给多少人开过了。
他走过来,不好意思地把人抱起,小心翼翼拍去屁股团上的灰,说道:
“那好,一会你告诉我方子,我去三草堂抓回来熬给你喝。”
“嗯,别拍了,扯被子过来给我盖上,我说你写,自己对着方子去抓,回来熬药,可别让爹娘知道,免得他们担心。”
柳倩不需要安胎,但得让文贤豪熬药,说是不让爹娘知道,可家就这么一点大,肯定会知道的,她也有意让大家知道。
“好,你说吧。”
文贤豪还是很心疼柳倩的,衣服裤子都还没穿上,脚也不找鞋垫底,先急着从笔筒里拿出了笔,舔一舔湿,准备抄药方了。
“黄芪十钱、党参十钱、炒白术十钱、当归五钱、白芍五钱、熟地十钱,黄芩五钱、砂仁三钱……”
柳倩嘴里给文贤豪念着安胎的药方子,心里却想到了另一味草药,那药叫做走马胎。怀孕的人只要误服一点点,极易导致流产。
这药是用来活血散瘀,活络消肿的。但因为走窜力极强,时常被一些不良郎中拿来害人,或者帮人堕胎。
在此之前,柳倩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就是不良郎中,而且要害的人就是自己。
也不知道是外面到处打仗,人心惶惶,还是怎么了?今年的年一点都不隆重,舞狮的没有,唱戏的也没有,就连舞小鲤鱼的,也没有一个。
街道上冷冷清清,偶尔有几声散鞭响起。没有春雨,也没有春风,不知道还会不会冒芽的柳条,死气沉沉地垂着。
石宽家人多,不用放鞭炮也挺热闹的。特别是年初三这一天,小七夫妇替女儿提着礼来了。石家文也带着文崇博和文心宜,拿着鸡,拿着腊肉,拿着糍粑,拿着硬饼来了。
石家文来走亲戚,石宽感到挺意外,高兴之余,也有点淡淡的忧伤。来走亲戚,那就说明这个家是不会回了。
其实理解了文镇长的苦衷,他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要是石家文能叫他一声爹,那就更完美了。
回不回家都一样,心归属了,即使住在河的那一边,那也是家。同理,心归属了,叫他宽叔,也是爹。
得知石家文要留在龙湾镇,辅佐文镇长处理龙湾镇的事务。他那淡淡的忧伤轻飘飘就被吹散,石家文说是陪伴爷爷奶奶,何尝不是也在陪伴他和这个家呢?
他和文贤莺都封了红包给石家文,而且封得比给任何人的都重。不是因为石家文特殊,要说特殊,金凤也特殊。而是石家文第一次,以姓石的身份回到这个家。
吃过了晚饭,一大帮人聚在一起,玩骨牌娱乐的玩骨牌,喝茶聊天的,喝茶聊天。没多久,小丽背着绦绦,急匆匆地跑来。
石宽看到那脸色,还以为文田夫又找不见了呢。可小丽只和文贤莺打了声招呼,便到文崇博耳边耳语几句。
文崇博本来和南京他们玩得很高兴的,一听小丽的话,立刻哇哇大哭,跑出门去。
“娘……你不要死啊!我不让你死,你等等我。”
这可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住了,石宽飞快上前,把奔跑出去的文崇博抱住。
“你娘怎么了?”
“不知道,我娘流血了,她是不是要死啊?”
文崇博还是个小孩呢,从小娇生惯养,手指头都没被芒叶割伤过一次,听小丽说他娘流血,要找他回去,哪能不被吓哭?
文崇博一哭,妹妹文心宜也跟着哭起来。罪魁祸首小丽连忙把人搂在怀里,安慰道:
“你娘只是小事,不会死的,不要哭,快别哭了。”
单莲英和小七,包括石家文,都是一头雾水呀,他们围了过来,纷纷询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就流血了?”
“四婶,我小婶怎么了?”
“你别光告诉孩子,也要告诉我们啊。”
“……”
把俩小孩的哭声哄住,小丽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
“真没什么大事,柳倩小产了,突然很想崇博,要叫崇博回去。我不知道怎么对崇博说,便说了……便说了流血,谁知道两兄妹都吓哭了。”
这话一出,大家又纷纷议论。
“柳倩小产了?没看到她肚子显怀啊?”
“哎呀,小产又不要显怀才产,你知道人家怀了几个月呀?”
“也是哦,她自己不是医生吗?怎么还小产了?”
“去看看吧。”
说着说着,这里的女眷,文贤莺、单莲英、石妮、文心建等等,大家带着文崇博和文心宜,脸色暗淡,脚步沉重,一起往河东那边走去。
石妮和秀英她们是今天才来的,石妮从石鼓坪来了,石头却还待在家里,对石妮说要过几天才来。
石鼓坪的家常年没人住,都差点可以用风雨飘摇来形容了。家里那一点点旱地和菜园,早就分给邻居种,待在家里没什么意思。
石头之所以没有来龙湾镇那么快,是因为过年前,柳倩的态度和以前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不仅仅是那天打他一巴掌,还掐他的脖子。而且放假过年那天,还对他说今年不叫到就不用来了。
他心里郁闷呐,往年过年放假,柳倩必定找个地方和他疯狂一回。他也准备狠狠的把柳倩伺候得眼睛都不想睁开的,毕竟过年要好多天,而且是分开,连面都见不上的,那不得让柳倩满足,自己舒服啊。
可谁曾想,等来的却是冰冷的话语,让他今年没有通知就不要去了。这是不要他干活了吗?他不敢和娘说,也不敢贸然前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