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琪分配了新宿舍,却是要去跟文心见搭铺。因为她的床要留给爹睡,爹来这里陪她,可不能露宿街头啊。
还好文贤贵也嫌张球丑,晚上睡觉时,不准张球上床,只是扔了一张席子,让张球睡地上。
张球倒没有多讲究,他本来就是个下人,怎敢奢求睡小姐的床呢?在湾塘镇,他天天帮做饭烧水,本来说好的,来到这里要教文心琪做饭、做家务,结果文心琪饭碗都不用洗一个。
去年石宽来陪文心见,住了一个星期。今年文贤贵来陪文心琪,足足住了半个月。那些私塾转过来的老师在背后议论纷纷,说什么文心琪是不会飞的鸟,永远只能活在大人的翅膀下。
他听多了,也知道文心见会做饭,会做家务,能把文心琪带好。这才恋恋不舍地和张球回龙湾。回来前,还把文心琪叫到面前,叮嘱一番,说不能和李阳走得太近,说李阳就是个笑面虎,看起来一本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
文心琪对李阳还是蛮喜欢的,这么高大阳光的一个青年,她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要怎么能甘心安分下来?只是被爹说了,也就有些刻意回避。爹见多识广,在龙湾镇称霸一,见到的男人,比她握过的筷子都还多。
文贤贵是真的喜欢女儿啊,从湾塘镇回来,整个人就像变了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拿东西放东西重手重脚,那独眼时不时就把玉兰和谭美荷鼓得后退。
张球回来了,则是立刻把谭美荷推进房间。他现在已经不检查谭美荷的裤衩了,检查也检查不出什么问题来。
分开这么久,他要好好地乐一乐。只是事与愿违,现在的他啊,力不从心,气势汹汹地爬上去,没过多久就一败涂地。人啊,越是放不开的,就越是抓不紧。
今年的黄豆熟得比较早,收过了黄豆就有短暂的几天闲暇。这天下午,石宽拿个布袋,装上了四五斤黄豆,牵上盼盼的小手,一路踢踢踏踏往文贤贵家走去。
他和文贤莺是这样说,说新豆子磨豆腐好吃,拿点去给文贤贵,看文贤贵磨不磨,其实是想和文贤贵聊一聊湾塘镇的事。
儿行千里母担忧,文心见在湾塘镇教书,他这个当爹的也是念念不啊。文贤贵还没回来时,他就来过一次。文贤贵回来后,又因为地里的活比较忙,这都又过去了近 十天,不得找个机会去聊一聊啊。
到了文贤贵家,没看到文贤贵,阿芬说和柱子去唐森家了。他把豆子放下,闲扯了几句,就问道:
“心琪在湾塘镇还过得惯吧?”
阿芬拨弄着袋子里的黄豆,把一些半肚的选出来,叹了口气。
“谁知道她过得惯不惯啊,礼拜了,也不知道跟崇仙他们回来一趟,不知道家里人会担心的。”
“嘿嘿嘿……她那里路远,要早一天搭船到县城,才能赶回家。礼拜就一天半时间,哪里赶得来呀?”
石宽嘴上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也在埋怨。当老师都可以和别的老师调课,怎么就不会调出一两天的课,回家一趟啊。
“是啊,贤贵说等这个星期崇仙他们回来,可能就跟去县城,去看一次心琪,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芬可要比文贤贵还要想念文心琪,可她是个妇人,大字不识一个,湾塘镇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有心想,却也没办法去啊。
今天已经星期三了,没几天就是周末。文贤贵去看文心琪,石宽还真想结伴一起去呢,反正这段时间又不忙。他正想说话,外面就传来了文心琪的声音,还是比较恐慌的那种。
“爹,芬姨,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阿芬放下了布袋跑出去,石宽也赶紧把爬在膝盖上的石心盼抱起,走到门口。
“心琪,你怎么回来了?”
文心琪背着个小包,慌慌张张跑进了门。
“心见也回来了,我们害怕,都忘记了把崇仙和汉文他们也带回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看把你慌的。”
阿芬手放到了文心琪的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帮缓解紧张。可她自己的脸上,也是莫名其妙地跟着紧张。
文心琪缓了两下,又咽了一口口水,这才说:
“日本鬼子打到梧州了,仅仅一天,梧州失守,现在他们向南平一带窜进,没几天就会到安平县,学校师生人心惶惶,我和心见害怕,跑回来了。”
石宽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差点把石心盼都摔掉在地。一直说日本鬼,说到人都有点麻木了。现在突然打来,且已经兵临城下,怎叫他不惊?
“县城乱了吗?”
“我不知道,但看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听说许多人收拾东西,准备逃难了。”
气已经缓过来了,可文心琪还是一脸的惶恐。
盼盼还小,都不知道日本鬼是什么东西,看到大人这样的脸色,竟也吓得搂紧爹的脖子,瑟瑟发抖,想哭,却不敢哭出声来。
石宽往后踉跄了一步,喃喃地说:
“来了,终于来了,这该怎么办啊?”
阿芬更加慌,她慌了就想到文贤贵,她拍了拍文心琪的后背,说道:
“别害怕,你在家里守着,我去把你爹叫回来。”
石宽这时也清醒了不少,立刻接话:
“把贤贵叫回来了,立刻让他到我家,我们去把崇仙接回来,再商量该怎么对付。”
“好!”
阿芬应了一声,甩着臂膀奔跑出去。
石宽抱着身体绷得快僵硬的石心盼,也飞奔回家去。
文贤莺还在学校呢,慧姐顶着一个箩筐学人家舞狮子,欢快地一蹦一跳。阳光下,秀英花白的头发闪耀着,正在旁边舒心地看着慧姐。
这一切的一切,即将在自己开口之后破灭,石宽有些心疼。本想大声喊叫的,声音也低柔了下来。
“秀英,抱一下盼盼,把所有人都聚到一起来,千万不要乱跑,日本鬼这几天就要打来了,我去把贤莺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