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西北的重工业机器在黄土高原上按部就班地吞吐着钢铁与煤炭,祁连山深处的核物理学家们正在对罗布泊那场两万吨当量爆炸收集来的放射性同位素半衰期数据进行复盘计算时,距离亚洲大陆数千公里外的太平洋中部,一场决定海权格局的物理碰撞,刚刚落下了帷幕。
中途岛。这个面积不足五平方公里的珊瑚环礁,在六月上旬成为了人类历史上规模空前的航空母舰决战的支点。
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为了彻底消除美国太平洋舰队航母的侧翼威胁,倾巢而出。南云忠一中将率领的第一航空舰队,包含了赤城、加贺、苍龙、飞龙四艘主力航空母舰,试图用舰载机彻底摧毁中途岛上的美军机场,并诱歼美国海军残存的水面力量。
然而,这场战役的走向,并没有遵循日本大本营参谋们在兵棋推演沙盘上的线性逻辑,而是被密码学、概率论以及热力学定律无情地接管。
美国海军情报局通过对截获的日军JN-25密码通讯残片的碎片化拼接,以及一次巧妙的海水淡化装置故障明码钓鱼测试,在战役爆发前,精确地锁定了日军的目标“AF”就是中途岛。
在情报的单向透明下,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三艘航空母舰——企业号、大黄蜂号以及在珊瑚海海战中受创后经过七十二小时奇迹般抢修的约克城号,在日军侦察机的盲区海域完成了战术埋伏。
六月四日上午十点二十分至十点三十分,物理学的破坏力在日军航母的飞行甲板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当美国海军的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从三千米的高空穿破云层,以接近垂直的角度向日军航母投下五百磅和一千磅的高爆半穿甲弹时,日军的四艘航母正处于最脆弱的物理状态。
为了在打击中途岛陆基目标和迎击美军舰队之间切换武备,日军航母的机库内堆满了尚未收入弹药库的九七式航空鱼雷、八百公斤穿甲弹以及普通高爆弹。同时,甲板上停满了正在加注航空燃油、准备起飞的零式战斗机和九九式舰爆。
美军的炸弹击穿了航母单薄的木制飞行甲板,在封闭的机库内部爆炸。
这引发了无可逆转的链式殉爆。
炸弹的爆轰波引爆了堆积在机库内的鱼雷和航空炸弹。成百上千吨的高能炸药在瞬间释放出庞大的能量,撕裂了航母的承重横梁和水密隔舱。更为致命的是航空燃油的泄漏。几万升的高辛烷值汽油在爆炸的高温中迅速气化,与空气混合形成高爆爆鸣气体。
赤城、加贺和苍龙三艘排水量达到三万吨级的舰队航母,在短短几分钟内,内部发生了剧烈的燃烧和爆炸。几千度的高温融化了钢结构,飞行甲板像被剥开的橘子皮一样向上翻卷。大火切断了所有的消防管线和动力输出,损管系统在瞬间瘫痪。
随后,唯一幸存的飞龙号虽然发起了反击,重创了美军约克城号,但在下午依然未能逃脱被美军俯冲轰炸机摧毁的命运。
这场战役,日本海军损失了四艘主力航空母舰、三百三十二架舰载机以及大量经验丰富、无法在短时间内补充的王牌飞行员。美国海军虽然也损失了约克城号,但他们在战略上取得了不可估量的净收益。
西京市,西北政务院情报与作战指挥中心。
墙上巨大的太平洋海图前,李枭背着双手,注视着中途岛的位置。陈默刚刚将一份长达三十页的战役复盘与电磁频谱分析报告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大西北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场海战,但其庞大的电磁监听网络全程记录了双方无线电通讯的频率爆发、静默以及最后绝望的明码呼救。
“这是一种基于旧有海战思维的物理破产。”李枭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中心内响起,没有情绪的起伏,只有客观的评价。
“日本人的联合舰队依然把战列舰作为决战的主力,把航母当作前卫的消耗品。他们在航母的甲板装甲厚度、机库的封闭性以及航空燃油的惰性气体保护系统上,存在着严重的工程学缺陷。在面对穿甲炸弹的高角度动能撞击时,那些木制甲板和毫无防护的燃油管线,就是最完美的助燃剂。”
李枭转头看向海军总指挥林海。
“林指挥,中途岛战役的物理结果,在宏观战略上意味着什么?”
林海走到海图前,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太平洋中部的广大区域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意味着太平洋中部的海空力量投射,出现了一个庞大的真空区。”林海的语速平稳。
“日本海军在损失了四艘主力航母后,其在太平洋方向的机动打击能力被削减了百分之六十以上。他们目前残存的航母和战列舰,必须全数收缩,用于防卫本土和南太平洋的所罗门群岛防线,以防止美军的反扑。”
“而美国方面,太平洋舰队的航母数量也捉襟见肘,他们需要时间来等待国内造船厂里那些‘埃塞克斯’级航母的下水。在未来至少半年的时间里,美日双方都将处于一种舔舐伤口、重新积蓄物理动能的僵持状态。”
林海的指挥棒顺着海图上的经纬线向西南方向滑动,最终停留在南中国海以及更南方的苏门答腊岛和爪哇岛区域。
“这也就导致了,日本帝国在半年内疯狂扩张打下的东南亚殖民地,其漫长的海上交通线和能源产区,失去了联合舰队主力掩护的物理可能。他们部署在那里的,只剩下少量的巡洋舰、驱逐舰和陆基二线航空兵。”
李枭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大西北的战争机器之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没有在海洋上进行大规模的动作,除了等待第一艘航空母舰的建造完工外,更重要的是在等待一个外部势能最弱的战略节点。
现在,美国人和日本人用数万吨沉入海底的钢铁,为大西北砸开了一扇通往南洋能源宝库的大门。
“石油。”李枭吐出这两个字。
大西北目前的能源结构主要依赖于黄土高原和东北的庞大煤炭储量。通过煤液化技术,虽然能够生产出满足装甲部队和空军消耗的合成汽油和柴油,但煤液化工艺的能耗极高,转化率存在物理上限。随着大西北喷气式发动机的量产和战略重型轰炸机群的成型,对高品质航空燃料的需求将呈指数级上升。
而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油田,拥有东南亚储量最丰富、油质最轻的天然原油。这种原油不需要复杂的深度裂化,就能直接提取出大比例的航空煤油和高辛烷值汽油基础油。
这是支撑大西北未来进行全球战略武力投射的血液。
“时机已经成熟。”李枭果断地下达了指令。
“通知刘公湾海军基地。西北第一航空母舰打击群,结束近海训练。立刻进行战斗编组与实弹装载。”
“目标:南中国海、苏门答腊。执行代号大动脉的接管行动。”
“我们不是去和日本人在那里打阵地战,我们是去进行一场资产转移和所有权变更。”
七月十日。山东半岛,刘公湾海军基地。
在深水军港的栈桥旁,排水量三万三千吨的“太行”号航空母舰宛如一座钢铁铸就的人造岛屿。舰体表面涂装着低可视度的深灰蓝色防锈漆,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冷硬的光泽。
围绕着这艘巨舰,一场高强度的物理装载作业正在以工业流水线的标准进行。
与日本海军在中途岛那种混乱的甲板作业不同,太行号的内部结构设计从一开始就遵循了严苛的弹药隔离和消防流体力学标准。
在航母的舯部下方,深藏在水线以下并被厚达一百毫米的特种合金钢板包裹的,是航空燃油储存舱。
一艘五千吨级的西北专用舰队供油舰停靠在“太行”号的右舷。两条直径达到三十厘米的防静电耐腐蚀橡胶软管,将两艘舰船连接起来。
高压输油泵启动。
“燃油管路压力四兆帕。流速每秒八十升。静电接地导线阻值检测正常。”
甲板下方的油水控制中心内,损管军官盯着液位计的指针。
加注的并非普通的汽油,而是经过西京化工厂催化重整、加入了四乙基铅的一百号高辛烷值航空汽油。这种燃料的挥发性极强,一旦在密闭空间内积聚蒸汽,任何微小的静电火花都会引发毁灭性的爆炸。
为了杜绝这种物理隐患,太行号的燃油舱采用了惰性气体保护与水压置换系统。
随着航空汽油被泵入油舱,油舱内预先充入的高浓度氮气被挤出。而在燃油被抽出使用时,底部的阀门会自动注入海水,利用海水与汽油不相溶且密度较大的物理特性,始终保持油舱内部没有一丝空气残留。这种设计从化学反应的底层逻辑上,掐断了燃油发生爆炸的三要素之一——氧气。
与此同时,在航母前部的弹药升降机旁。
一台台小型的电动叉车,正将装在特制防震木箱里的航空鱼雷和高爆航弹,从码头运入底层的装甲弹药库。
太行号此次搭载的主力攻击弹药,是大西北最新定型的黑鱼-3型航空热动力鱼雷。
这种鱼雷摒弃了传统的压缩空气推进,采用了过氧化氢与工业酒精混合燃烧的闭式循环动力系统。其物理优势在于,不仅航速达到了惊人的五十节,而且排出的废气能够完全溶解在海水中,不会在海面上留下任何白色的气泡尾迹。这在实战中,将剥夺敌方舰船规避鱼雷的最后几秒钟反应时间。
在宽阔的飞行甲板上,西北航空兵的地勤人员正在对即将伴随出征的舰载机群进行最后的液压系统和翼面检查。
太行号搭载的并不是陆基起飞的西北隼,而是专门为航母起降物理环境重新设计的海隼式舰载战斗机。
由于航母甲板长度有限,为了在极短的距离内获得足够的起飞升力,海隼的机翼面积比陆基型号增加了百分之十五,并采用了双缝增升襟翼设计。更为关键的是其起落架结构。在降落时,飞机以一百八十公里的时速撞击甲板,起落架必须承受超过飞机自身重量数倍的垂直瞬间动能。
地勤机械师正在用专用的高压气泵,为海隼主起落架内部的油气减震器补充高压氮气。这种减震器利用液压油通过微小阻尼孔的节流作用,将降落时的巨大机械动能转化为热能散发掉,从而保证飞机不会在甲板上发生反弹跳跃。
七月十五日,凌晨。
随着一声低沉而悠长的汽笛声在刘公湾内回荡。
太行号航空母舰的主机锅炉压力达到了最高额定值。四台重型齿轮传动蒸汽轮机输出高达十三万匹的轴马力,驱动着四具直径四米的青铜螺旋桨在海水中缓缓转动。
庞大的舰体切开水面,驶离了防波堤。
在太行号的周围,护航编队已经完成了战术阵型的展开。
担任防空与反舰核心的,是排水量达到一万两千吨的昆仑号重型驱逐舰,以及两艘祁连山级巡洋舰。在外围的扇形反潜警戒圈上,游弋着六艘装备了主动声呐和深水炸弹投掷器的反潜驱逐舰。
这支代表着大西北最高重工业投射能力的远洋舰队,在绝对的无线电静默中,向着西南方向的深蓝大洋平稳驶去。
舰队的航行,并非传统海军那种依靠桅杆上的瞭望哨在海天线上寻找黑点的盲人摸象。
在太行号高耸的舰岛顶端,一座巨大的抛物面金属网状天线,正在电机的驱动下以每分钟十五圈的速度匀速旋转。
这是大西北最新改进的天网-3型厘米波对海空双用途雷达。在舰岛底部的机械陀螺仪稳定平台的强力补偿下,无论舰体在风浪中发生多大的横摇和纵摇,天线始终保持着与海平面的绝对平行。
雷达发射出的十厘米波长的高频电磁脉冲,以光速向着舰队周围三百公里的空域和海面辐射。
在太行号内部的战斗情报中心里,红色的工作灯下,雷达操作员紧紧盯着圆形PPI显示器上那根周而复始的扫描亮线。
任何企图靠近舰队的物理实体,无论是高空飞行的侦察机,还是海面上潜伏的潜艇指挥塔潜望镜,其金属表面反射的电磁波,都会在屏幕上转化为一个无法遁形的黄绿色荧光斑点。
在跨越东海和巴士海峡的六天航程中,舰队的雷达多次在一百五十公里外捕捉到了日军的巡逻机。
但大西北的舰队并没有进行任何防空火力的试探,也没有起飞战斗机进行拦截。
在战斗情报中心的数学解算中,只要敌机的航线不与舰队产生交汇的碰撞矢量,舰队就保持航向不变,只在雷达屏幕上对其进行单向的物理监视。日军那些缺乏雷达设备的侦察机飞行员,在肉眼视距外,根本不知道在他们下方的厚重云层中,正有一支庞大的钢铁舰队在无声地穿行。
七月二十二日。赤道附近,荷属东印度,苏门答腊岛东部海域。
这里的气候呈现出典型热带雨林特征。强烈的阳光让海面蒸发出大量的水汽,空气湿度接近百分之百,能见度在热对流的影响下变得极差。
苏门答腊岛上的巨港,是整个东南亚最核心的能源心脏。
巨港油田出产的原油,硫含量极低,是提炼优质航空燃料的绝佳工业原料。在半年多前,日本伞兵在这里进行了空降作战,从荷兰殖民军手中夺取了这片油田。
此时的巨港油田,处于日本陆军南方军下辖的一个独立守备大队的控制之下。
大队长山本少佐,正站在炼油厂的简易指挥塔上,满头大汗地看着下方那些运转迟缓的抽油机。
日本人在接管油田后,并没有带来先进的钻井和炼化设备。他们只是简单地修复了被荷兰人破坏的部分管道,利用残存的老旧蒸汽泵,将原油从地下抽出,装入铁桶或者简陋的储油罐中。
在炼油环节,日军由于缺乏高效的催化裂化技术,只能使用最原始的常压加热蒸馏法。这种方法的物理转化率极低,原油在高温下被加热沸腾,根据沸点的不同分离出少量的汽油和煤油,而剩下的大量重油只能作为锅炉燃料,造成了极大的资源浪费。
“这个月的原油产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二号抽油泵的机械连杆因为金属疲劳断裂了,我们没有备件进行更换。”一名满身油污的日本工程军官向山本少佐汇报道。
山本少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眉头紧锁。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我们的运输线断了。”
山本指着远处空荡荡的穆西河入海口。
“自从中途岛战役后,联合舰队损失惨重。本土派往巨港的油轮编队,因为缺乏驱逐舰的护航,在南中国海频繁遭到不明国籍潜艇的雷击。我们已经有整整半个月没有看到一艘国内的油轮靠港了。”
“大量的原油堆积在储油罐里,一旦发生火灾,整个巨港都会化为灰烬。大本营那些参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派舰队来保护这片帝国的生命线?”
就在山本少佐对着空荡的入海口抱怨时。
负责海岸防空警戒的瞭望哨,突然发出了一阵凄厉的防空警报声。
“敌袭!空中发现大量不明机群!”
山本少佐猛地举起胸前的双筒望远镜,顺着瞭望哨指示的方向向东方的海平面上空望去。
在热带海域特有的低层积云下方。
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正伴随着空气中传来的低沉且密集的内燃机轰鸣声,以一种标准的攻击编队,向着巨港方向平稳地飞来。
那不是十几架飞机的骚扰性空袭。
那是整整六十架涂装为海灰色的海隼式舰载机。
他们分为三个高度层:负责高空掩护的战斗机在三千米高度巡航;挂载着五百公斤高爆弹的俯冲轰炸机在两千米高度排成楔形阵型;而最下方,贴着海平面不到五十米高度飞行的,是挂载着重型航空鱼雷的攻击机。
山本少佐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点。
作为一名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军官,他立刻在脑海中进行了一次物理层面的常识推演。
这种规模、这种机型的航空编队,绝对不可能是从几千公里外的澳大利亚或者印度陆地机场飞来的。
只有一种物理可能——在距离海岸线不到两百公里的海域外,停泊着一艘甚至两艘庞大的敌方航空母舰!
“防空射击准备!所有人进入掩体!”山本少佐声嘶力竭地吼道。
巨港周围部署的十几门老式的八十八毫米和七十五毫米高射炮,开始慌乱地转动炮口。炮手们没有雷达测距仪,只能依靠目测和机械引信测合机来估算提前量。
“砰!砰!”
几发高射炮弹在半空中爆炸,爆出的黑烟距离“海隼”编队还有上千米的误差。这种射击对于时速超过四百公里的全金属战斗机来说,其命中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然而,出乎山本少佐预料的是。
这支庞大的机群在飞临炼油厂和港口上空后,并没有打开弹舱投下炸弹。
他们散开了编队,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低空飞行姿态,在巨港上空进行着盘旋。
一架海隼战斗机突然压低机头,进入俯冲。
机翼上的两门二十毫米机炮喷吐出火舌。但炮弹并没有射向油罐或者兵营。
一排二十毫米的高爆燃烧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日军高射炮阵地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一片空地。泥土和碎石被炸得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几名日军炮手直接掀翻在地。
这并不是射击误差。这是一种在绝对火力优势下的精确物理警告。
机群在盘旋了十分钟后,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段用日语播报的明码明文无线电广播。这段广播不仅在天空中回荡,也直接插入了日军守备大队的电台接收机中。
“这里是大西北海军第一航空母舰打击群。”
“我们已经完成了对苏门答腊岛周边海域及空域的物理封锁。”
“巨港油田及所有附属炼化设施,即刻起由大西北正式接管。”
“日本守备部队。你们的联合舰队已经无法提供任何掩护。在你们的射程之外,大西北的舰队主炮和航空炸弹可以随时将巨港从地图上抹除。”
“你们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放下武器,在港口空地集合。任何企图破坏油田设施的物理行为,都将招致无差别的凝固汽油弹饱和覆盖。你们的所有人员将在三千度的高温中化为焦炭。”
广播停止。天空中那六十架战机依然在盘旋,仿佛悬在巨港头顶的六十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山本少佐颓然地放下望远镜。
他的大脑在进行着快速的逻辑计算。
防守?凭借几百名只装备了步枪和几门老式高炮的步兵,去对抗一支拥有绝对制空权和重炮洗地能力的航母战斗群,这在物理上等于自杀。
破坏油田?那些在低空盘旋的飞机机腹下挂载的炸弹,随时可以在他们安放炸药之前,将他们炸成碎片。
而且,大本营和联合舰队的沉默,已经证明了他们被彻底抛弃的客观事实。
“传令下去。”山本少佐闭上眼睛,声音中透着彻底的绝望和解脱。
“全体人员,停止一切抵抗动作。将枪栓拆除,武器堆放在兵营外。”
“我们……投降。”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惨烈的肉搏。
大西北利用三万吨级航母带来的降维武力威慑,在没有消耗一兵一卒的物理伤亡下,完成了对东南亚最大油田的接管。
两个小时后。
穆西河入海口,一艘艘悬挂着大西北旗帜的舰船缓缓驶入巨港。
但这些并不是用来运载战俘的运输船,而是一支由大西北重工业部直接下辖的“特种工程船队”。
大西北的接管,绝不是像日军那样简单的军事占领和原始掠夺,而是一场基于化学与热力学原理的深度工业重构。
工程船靠岸。船舱门打开。
几十台重型履带式起重机和满载着钢铁模块的重型卡车驶上码头。
数百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西北石油工程师和化工专家,在内卫部队的保护下,迅速接管了炼油厂的各个控制节点。
“切断所有日式老旧常压蒸馏塔的管线。那些都是浪费能源的废铜烂铁。”
西北工程总监站在炼油厂的场地上,看着手里的施工蓝图,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
“一号施工队,立刻在东侧空地平整地基。准备吊装‘分馏塔’模块。”
起重机的轰鸣声响彻巨港。
大西北的工程船上运来的,是在西京重型机械厂预先制造好、通过模块化拼装的现代化石油分馏塔。
这些高达三十米的圆柱形金属塔被一节节地竖立起来,并通过自动焊机进行无缝焊接。
原油的提炼,本质上是利用碳氢化合物分子链长度不同导致沸点不同的物理特性,进行热力学分离。
在新建的管式加热炉中。从地下抽出的原油被加热到三百五十摄氏度的高温,转化为气液混合物,喷入分馏塔的底部。
在分馏塔内部,安装着几十层布满泡罩的塔板。温度从塔底向塔顶逐渐降低。
高温的油气在塔内上升。碳链最长、沸点最高的重油在塔底首先冷凝成液体流出;碳链较短的柴油和煤油在塔的中部塔板上冷凝;而碳链最短、沸点最低的汽油蒸汽,则一直上升到塔顶,进入冷凝器液化。
但这仅仅是初步的物理分离。这种直馏汽油的辛烷值很低,根本无法用于大西北的航空发动机。
接管工程的核心,在于随后吊装的那套催化裂化装置。
这是大西北化工业的最高机密之一。
工程兵们小心翼翼地从恒温集装箱中运出了大量的特种催化剂粉末。这些由硅酸铝为基础、掺加了稀土元素的微米级颗粒,在高温下具有极其活跃的化学表面能。
在催化裂化反应器内,从分馏塔底部分离出来的低价值重油,被加热到五百摄氏度,并与这些催化剂粉末混合。
在催化剂的化学作用下,重油那长长的碳氢分子链发生断裂,如同被一把微观的化学剪刀切开,重新组合成碳链较短、含有大量异构烷烃和芳香烃的高辛烷值汽油组分。
反应后的催化剂粉末表面会附着一层黑色的积碳,导致催化活性下降。它们被利用流化床技术自动抽出,送入旁边的再生器中,用空气将积碳烧掉,恢复活性后再次循环送入反应器。
这是一种连续不断的、极具工业美感的物理化学循环。
在接管巨港油田后的短短十五天内。
日军留下的一片狼藉被彻底清除。一套具备日处理原油上万吨能力的现代化炼油装置在赤道的阳光下拔地而起。
七月底。
第一艘满载着一万吨高品质航空煤油和催化裂化高辛烷值汽油的西北超级油轮,解开了巨港码头的缆绳。
在两艘西北驱逐舰的护航下,油轮破开南中国海的波浪,向着北方的天津港驶去。
至此,赤道地下蕴藏了亿万年的液态碳氢化合物,在经过大西北工程师的热力学重组后,正式被物理连接到了黄土高原那庞大的工业大动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