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号，杭州。
周申坐在蓝台大楼一楼大厅的皮沙发上，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polo衫，是刘姐昨天特意买的，说“见导演第一印象很重要”。
裤子也是新的，深蓝色休闲裤，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帆布鞋。
整个人收拾得干干净净，但越干净他越紧张。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前台小姐隔几分钟就朝他看一眼。
周申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先搁在膝盖上，觉得太拘束，又交叉抱在胸前，觉得太防备。
最后干脆两只手攥住矿泉水瓶，至少有个东西捏着。
刘姐坐在他旁边，正低头回消息。
她今天化了淡妆，比平时柔和一些。
“刘姐，导演组的人几点到？”
“约的两点半，还有十分钟。”刘姐头也没抬，“你别抖腿。”
周申低头一看，右腿果然在抖。他赶紧按住。
“紧张？”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周申想了想：“七分。”
刘姐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还行。我以为你得九分。”
周申苦笑。他确实想说九分的，怕刘姐觉得他心理素质太差，临时减了两分。
其实他从昨晚就开始睡不着了。
公司要把他往综艺方向推，目标是蓝台引进的那档大制作户外综艺。当时他光顾着消化信息，回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有多大。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原版节目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里面的嘉宾要跑、要跳、要撕名牌、要在大太阳底下追人、要在镜头前接梗抛梗。
有些人天生就能把气氛撑起来，有些人安安静静站在那儿也自带存在感。
周申觉得自己两样都不沾边。
他会唱歌。但唱歌这件事搬到户外综艺里，最多只能算一个“才艺展示”环节。
剩下百分之九十的时间，他得靠嘴皮子和反应速度活着。
这两样恰好是他最缺的。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两个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走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出头，穿着灰色T恤和牛仔裤，身材微胖，头发剃得很短，走路带风。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扎着马尾辫，抱着一叠文件夹。
刘姐立刻站起来。
“岑导，这边。”
中年男人走到沙发区，目光先落在刘姐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周申。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个唱《欢颜》的小孩？”
周申赶紧站起来，矿泉水瓶差点从手里滑出去。“岑导好，我是周申。”
岑导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咧嘴笑了一下。“比我想的瘦。电视上看着还壮一点。”
周申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说谢谢好像不太对，说我会吃胖的更不对。他只好干笑了一声。
刘姐适时接过话头：“岑导，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
“行，上去吧。”
四个人进了电梯。岑导按了九楼，背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裤兜里，歪头看周申。
“你之前上过什么综艺没有？”
“上过几个小节目，音乐类的。还有一次访谈。”
“户外的呢？”
“没有。”
“体力怎么样？”
周申犹豫了一下：“一般。”
岑导哼了一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刘姐在旁边适时微笑着补充：
“岑导，咱们换个角度看，这恰好是反差萌。一群体力怪兽里，加上一个‘战五渣’的智力型或者团宠型选手，往往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综艺效果，受众覆盖面也更广。”
岑导看了刘姐一眼，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电梯门开了，四个人走进一间会议室。桌上摆着几瓶水和一盘水果。那个马尾辫女孩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几张纸递给周申。
周申低头一看，是一份节目概况。
页面最上方印着几个大字：《奔跑吧兄弟》。
下面列着节目类型、录制周期、拍摄地点、主要环节设计。
他扫了一眼，信息量很大，但脑子里只记住了两个关键词：十二期，常驻。
常驻。
不是飞行嘉宾来一期就走，是从头到尾跟完一整季。
周申的手指捏紧了纸张边缘。
岑导坐到对面，翘起二郎腿，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
“你们公司的人之前跟我们对接过好几轮了，情况我大概了解。我就直说吧。”
他看着周申。
“这个节目的常驻阵容一共七个人。目前定了五个，还剩两个位置。其中一个，我们这边考虑过你。”
周申喉咙发紧，嗯了一声。
“但我得跟你讲清楚。”岑导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不是音乐节目，没有话筒给你递，站在原地唱两首歌就能过关。你得跑得动，跟得上，镜头给到你的时候你得有反应。不需要你多会说话，但至少别杵在那儿当木头桩子。”
旁边刘姐轻咳了一声，想说什么，被岑导抬手打断。
“让我把话说完。”
岑导看回周申。
“我看过你在极光直播上的内容。你这个人有一个优点，镜头感不差。你不是那种在镜头面前会缩的人，你只是不太知道该怎么主动制造内容。”
他顿了顿。
“这东西可以练。但前提是你得愿意豁出去。户外录制很苦的，大太阳底下暴晒，到处跑，摔了碰了是常事。你要是拉不下面子，这个事就别干了。”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周申把手里的纸放到桌上，抬起头。
“岑导，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刚才说考虑过我。是考虑过，还是考虑中？”
岑导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你这小子还挺精。”他摇了摇头，“行，我重新说。目前你是这个位置的第一人选。但最终名单要等台里和赞助商那边都点头才能确认。你们公司的条件我也看了，脉搏支付和引力APP同时冠名，这个分量不轻。台里那边基本没什么问题。”
刘姐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赞助商那边也在走流程，预计本周内完成签约。”
岑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周申身上。
“所以现在球在你脚下。你愿不愿意干？”
周申看着桌上那份节目概况，看着上面“常驻嘉宾”四个字。
他想起自己两年前还在上海那间小录音棚里，对着直播间几十万的日常在线观众唱歌，想起第一次收到打赏时的手足无措，想起刘姐跟他说“公司要把你推出去”时他心里那股又热又慌的感觉。
慌还是慌的。
但这半年下来，他已经学会了一件事。慌的时候不要缩，往前走一步，慌就少一分。
“我愿意。”
岑导看了他几秒，嘴角勾了一下。
“成。那就先这么定。你回去准备准备，节目预计八月中旬开始录第一期。地点暂定杭州，后面几期会去其他城市。录制之前你们公司会收到正式通知和详细台本框架。”
他站起来，伸出手。
周申赶紧站起来跟他握手。岑导的手劲儿很大，握得周申手指发疼。
“小伙子，别紧张。”岑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很随意，
“到了现场你就知道了，那帮人比你更疯。你只要跟着跑，别掉队就行。”
出了蓝台大楼，杭州七月的太阳毒得要命。
刘姐走在前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跟北京总部汇报。周申跟在后面，脚步有点飘。
他掏出手机，打开引力APP，想发条消息，又不知道该发给谁。
憋了半天，他在自己的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八月中旬，第一期。常驻。”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又加了一句。
“别掉队。”
刘姐打完电话走回来，看到他在低头看手机，敲了敲他的肩膀。
“走了，去机场。回上海之后你的训练计划要重新排，形体课加一倍，综艺反应训练每天一个小时。岑导说的对，你得练。一个月时间，够你脱层皮的。”
周申把手机揣回兜里，跟上她的步伐。
“刘姐。”
“嗯？”
“谢谢。”
刘姐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谢我没用，录的时候别给我丢人就行。”
周申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杭州的街道在午后热浪里晃动，远处有蝉鸣声断断续续传过来。他突然觉得这个夏天变得不太一样了。
不是因为天气。
是因为他终于要走到那个更大的舞台上去了。
PS：感谢【悠蹲蹲】送出的【礼物之王】加更 14/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