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禁制已开。
无数修士涌入核心区。
两人一路前行,随时都能感受到周边传来的灵力碰撞。
有法宝炸裂的轰鸣。
有修士临死前的惨叫。
也有归来之人那种不似活物的嘶哑低吼。
整座洞天,被彻底点燃。
归来之人、各势力修士、鸢尾杀手、鬼影宗余孽,全都混在了一起。
有些地方还在争夺灵药。
有些地方已经变成尸堆。
更多地方,则成了猎场。
云辞与殷红叶在路上看到不少尸体。
甚至还有几具金丹修士的尸体,横陈在破碎石阶旁。
那些尸体死状极其干净。
丹田位置只有一个利落的孔洞,金丹被直接掏走,伤口边缘,连多余的血肉撕裂都没有。
这种专业手法。
快,准,狠。
不拖泥带水,很明确。
殷红叶蹲下看了一眼,眸色微沉。
“鸢尾。”
云辞点头。
“能在这种混乱局面里,还保持这么干净的杀人手法,除了他们,也没几个了。”
“而且只取金丹,不恋战,不搜身。”
殷红叶站起身。
“他们不是为了普通财物来的。”
云辞看向洞天深处,指尖轻轻摩挲骨玉。
“鬼影宗负责弄死人,鸢尾负责弄活人。”
“这分工还挺明确。”
殷红叶冷声道:“看来鸢尾多半已经被鬼影宗雇佣。”
云辞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谁知道呢。”
越往洞天深处走,归来之人越多。
战斗也越来越密集。
这些死物对活人生气太过敏感,根本不会因为任何的遮掩而失去目标。
无奈之下,云辞再次牵住殷红叶。
殷红叶眉眼微冷。
“你最好只是为了遮掩气息。”
“当然。”
云辞回答得极其坦荡。
“我这个人,一向正直。”
殷红叶呵了一声。
云辞没有再贫。
他释放出一层死亡之力,贴着两人的体表缓缓铺开。
死亡之力隔绝生机,
也掩住心跳、气血、呼吸。
两人身上的活人气息顿时消失。
云辞带着殷红叶,有骨玉导航在,只管一路朝目的地而去。
中途,识海中的八卦盘偶尔也会浮现几道卦象。
大多只是小吉。
比如某处塌陷丹房的梁柱后,藏着一瓶保存完好的三阶回灵丹。
又比如一具被压在石像下的金丹尸身袖中,有一张未曾激发的三阶遁空符。
还有一块刻着残缺阵纹的玉简,被埋在半截断碑下面。
若不是卦象提示,寻常人根本不会多看一眼。
顺路的话,云辞便抬手收起。
动作自然。
看得殷红叶眼角一跳。
她也不甘示弱,祭出破法星盘,借着星盘对禁制灵机的感应,从几处残阵缝隙中取出两株千年灵草。
两人一路走,一路捡。
明明是在死人堆里潜行,
有了云辞的遮掩,硬是走出了几分进货的从容。
终于,云辞手中的骨玉温度逐渐升高。
起初只是微温。
随后越来越烫。
到了最后,甚至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烙铁,隔着衣襟都能让人感到灼热。
云辞停下脚步。
“到了。”
殷红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两人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石桥。
桥身古老而宽阔,通体由黑灰色巨石铺成,两侧没有护栏,只有一根根断裂的石柱斜斜立着。
桥下没有水。
只有黑雾。
雾气翻涌,阴冷刺骨。
隐约之间,能看到一张张模糊人脸在雾中沉浮。
那些人脸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表情扭曲而痛苦,像是被困在黑雾中无数年的亡魂。
它们无声张口。
仿佛在求救。
又仿佛在诱人下去。
不用想,掉进去绝对没好下场。
桥对面,五名筑基散修正在狂奔。
他们衣衫破碎,浑身是血,眼中满是恐惧。
而他们身后,跟着两名星级鸢尾杀手。
那两个杀手都戴着半截银面,手中长刀低垂,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们明明有金丹修为,速度却刻意压得很慢。
每次散修快要逃出石桥时,他们便出手斩断去路。
刀光贴着脚边落下,逼得那些散修不得不改变方向。
却又不杀。
像赶羊。
其中一名散修终于崩溃大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身上的东西都给你们!”
“灵石,丹药,功法,全都给你们!”
“放我们走!求你们放我们走!”
鸢尾杀手没有回答。
刀光一闪。
那散修腿上多了一道伤口。
鲜血喷出,他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又在惊恐中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向桥对面。
殷红叶眼神一沉。
“他们在驱赶活人。”
她看向云辞。
“我们的目的地,是不是也在那个方向?”
云辞点头。
“对。”
殷红叶眸光凝重。
“动手吗?”
“不急。”
云辞压低声音。
“跟上去看看。”
他更加谨慎展开死亡之力,将两人的气息层层包裹,落步无声。
两人悄无声息跟在石桥侧后方。
五名散修被一路赶过石桥,最后冲进一座半塌的石门。
石门极高,像是从山体里硬生生凿出来的。
门楣已经塌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上,刻着两个古老大字。
殷红叶辨认了一眼。
“影仓。”
云辞低声道:“储存影傀的地方?”
“不止。”
殷红叶看着门缝里不断溢出的紫雾,眼神凝重。
“上古宗门里,‘仓’字有时候不只是仓库。”
“也代表活体材料库。”
云辞眉头动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就不太适合参观。”
“你怕?”
“怕。”
云辞答得很快。
“但来都来了。”
殷红叶看了他一眼。
“你这句话,一般都没好事。”
云辞笑而不语。
石门内传来惨叫。
很短。
刚刚出口,就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
随后,门内恢复死寂。
那两个鸢尾杀手站在门外,向着门内深处低声汇报道,
“第35批已入影仓,活祭数够了。”
门内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继续驱赶。”
“影殿开启前,不许断。”
另一名杀手问:“万药殿那边月级被拖住,虚衍殿和天魔宫来得太快,会不会影响计划?”
那头安静了一下。
片刻后,沙哑声音再次响起。
“无妨。”
“只要影殿完全复苏,洞天内所有活人,都逃不了。”
云辞和殷红叶对视一眼。
两人都没有说话。
但这一句话背后代表的信息量,已经足够惊人。
鬼影宗和鸢尾看上去不是单纯制造混乱,也不是单纯争夺洞天机缘。
云辞低头看向骨玉。
骨玉此刻热得发烫。
而它指向的方位,正是面前影仓的深处。
云辞揉了揉眉心。
“我就知道。”
“前辈临终托孤,不会只托一朵花这么简单。”
“这里面的东西果然不好拿。”
殷红叶淡淡道:“你后悔了?”
“后悔。”
云辞很诚实。
“后悔没让他写个说明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至少画个地图也行。”
殷红叶差点气笑。
而就在这时。
云辞刚准备带着殷红叶稍稍远离,先换个角度观察影仓时,他后背的寒毛忽然炸了起来。
他体内的死亡灵根猛然一颤。
如同黑暗中,有另一根同源的弦,被人轻轻拨动。
云辞脸色骤变。
之前大凶卦辞,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同根之力,百里呼应。】
【汝之所藏,彼亦有感。】
命脉共振!
卦象里的大凶预警,在这一刻变成现实。
云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掌心空间波纹瞬间炸开。
他一把揽住殷红叶,身形暴退。
同一瞬间。
暗影无声,杀机骤临!
一道粘稠黑雾扭曲成三尺长箭,撕裂虚空,直奔云辞与殷红叶刚才隐匿的位置,
“谁?!”
石桥外,两名原本正要离去的星级鸢尾杀手霍然转身。
金丹期灵压轰然散开。
一左一右,瞬间封死退路。
“轰!”
黑雾炸开,周边顿时断墙炸裂,碎石飞溅。
烟尘中,云辞揽着殷红叶倒退十丈,
殷红叶的十二道赤红灵剑已经在身后浮现,剑尖微颤,锋芒直指前方。
她没有问云辞怎么暴露的。
因为此刻问已经没有意义。
云辞盯着影仓门口,眼神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箭,是冲着他来的。
准确地说,是冲着他体内的死亡灵根而来。
黑雾深处,那道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源的死亡气息……”
“还真是美妙的食粮。”
粘稠的黑暗中,一名全身笼罩在翻滚黑雾里的灰袍老者缓步踏出。
他身形佝偻,面容藏在兜帽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睛。
每走一步,脚下青石便寸寸灰化,所有生机都被他踩碎吞尽。
元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