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辞没看她。
现在这局面，当然是拉越多的人到自己身边越好。
他站在断崖阴影中，语气淡漠，
“既然认出来了。”
“你们还不过来本座身边？”
殿内再次一静。
灰袍老者身形一震。
他身后的十几名鬼影宗修士中，竟真的有几人下意识向前迈步。
噬影戒的气息太正了。
死亡灵根的共振也太强了。
对于他们这些苟延残喘万年、将鬼影宗道统当作信仰的余孽而言，
第九影座的嫡系信物，本就是不可轻慢之物。
更何况，化神道印如今也落在这枚戒指上。
这已经不是巧合二字能够解释。
然而灰袍老者没有动。
他死死盯着云辞，眼中的敬畏渐渐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第九座……”
灰袍老者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年宗门倾覆，八座战死，万影俱灭。”
“唯有您，坐视宗门覆灭。”
“我等苟延残喘万年，为的就是重开影国。可您当年……选择了背叛！”
听到这句话，鬼影宗众人的神色又是一变。
云辞却心头一动。
顾无生当年的选择，他当然知道。
这位上古化神前辈亲口说过，鬼影宗违背生死界限，妄图以死亡吞噬一切，所以他才坐视宗门灭亡。
而这件事，对于这些鬼影宗余孽来说，是伤疤。
但对云辞来说，却恰恰是可以拿来拿捏他们的刀。
“背叛？”
云辞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屑。
“本座只是不想陪一群蠢货殉葬罢了。”
灰袍老者瞳孔骤缩。
云辞向前踏出半步。
死气在他脚下无声铺开，噬影戒上的纹路一点点亮起。
“鬼影宗当年为何覆灭，你们真以为自己明白？”
“以死吞生，以影代人。”
“将天下万灵炼成一座永不见天日的坟墓。”
云辞声音像是一枚枚钉子砸进鬼影宗众人心口，
“那不叫影国。”
“那叫陪葬坑。”
几名鬼影宗修士面色剧变。
灰袍老者眼底怒意涌动，“可如今大势将至！只要重开影国，鬼影宗便可再临世间！”
云辞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冷意。
“所以本座才说，你们蠢。”
“万年前是蠢。”
“万年后，还是蠢。”
“鬼影宗若只会啃死人骨头，便永远只是旧时代坟墓里的蛆虫。”
“本座既然复苏，自然是为了让影国的荣光，真正洒满修真界！”
灰袍老者脸色变了又变。
他身后的鬼影宗修士明显开始分裂。
有人面露挣扎。
有人眼中浮现狂热。
有人握紧法器，不知是想对云辞出手，还是想跪下听令。
而云辞没有继续逼他们。
因为他知道，话说到这里已经够了。
再多，就容易露怯。
他需要的不是让鬼影宗全部臣服。
而是让他们犹豫。
只要他们犹豫，这局就还有得玩。
可其他人显然不准备给他继续表演的时间。
厉无咎冷笑一声，白骨法杖顿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他的目光阴冷，落在云辞手上的噬影戒和化神道印上，
“可说到底，化神道印在你手上。”
“诸位，别忘了，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
这句，瞬间浇醒了众人。
是啊。
顾无生转世也好。
鬼影宗叛徒也罢。
甚至就算他真是万年前的化神残魂复苏，又如何？
现在的他，只是筑基。
而化神道印是真的。
噬影戒也是真的。
一个筑基，凭什么拿着？
厉无咎话音落下，白骨法杖一点。
断崖上方，数十根惨白骨矛同时凝成。
“一个筑基，也配握化神道印？”
下一瞬，骨矛破空。
然而厉无咎快，有人比他更快。
“厉无咎！”
一声暴喝炸开。
尘渊的身影横移而出。
他袖袍翻卷，一道空间斩击横贯半空，硬生生将那数十根白骨长矛切成漫天碎屑。
轰！
骨屑炸开。
尘渊立在半空，白发乱舞，目光却稳得可怕，
“我虚衍殿上下百余人在此，你厉无咎想一人吞下这份机缘，问过我们没有？”
这句话一出，虚衍殿阵营中数十名修士齐齐祭出法宝。
灵光大盛。
厉无咎面色阴沉。
又是这虚衍殿的混蛋搅局。
可问题是，这个局他不能不接。
因为在场所有人都在看。
谁先退，谁就等于承认自己不配争这份化神机缘。
厉无咎眼神阴鸷，白骨法杖一转。
一条白骨巨蟒自虚空中凝聚而出，张开满是骨刺的巨口，直扑尘渊。
“找死。”
尘渊双掌合击。
银色灵力同样化龙
轰！
两名元婴大圆满正面碰撞。
恐怖余波横扫四方，周围数十名金丹修士被震得连连后退，有人甚至当场吐血。
而这一动，就像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虚衍殿剩余元婴，以及诸多金丹修士，
同时冲向七绝宗阵营。
两宗平日便矛盾重重，如今根本不需要再找什么借口。
混战，再次爆发。
断崖上方，天魔宫的魔理沙站在自家弟子中间，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有第一时间动手。
局势太乱了。
虚衍殿和七绝宗打起来，
鬼影宗在旁虎视眈眈，鸢尾杀手仍藏在阴影之中。
而那枚最关键的化神道印，却偏偏落在一个筑基手里。
这到底算什么局？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钻入她耳中。
“魔道友，帮老夫把水搅浑。”
“事后，虚衍殿欠天魔宫一个人情。”
尘渊的声音。
魔理沙眼皮微微一抬。
虚衍殿的人情。
尤其是从尘渊这种老古板嘴里说出来的重谢，分量不会轻。
她只思索了一息，便有了决定。
“天魔宫听令！”
魔理沙嗓音柔媚，指尖一缕漆黑魔气轻轻缠绕，
“化神道印，我天魔宫也要分一杯羹。”
话音未落，天魔宫数十名修士同样加入战场。
他们没有固定针对某一方，而是谁想靠近断崖，便拦谁。
谁想先抢道印，便打谁。
局势进一步失控。
断崖下方。
云辞看着头顶乱成一锅粥的场面，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愧是自家大长老。
专业护短。
而且护得如此有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