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
欲梦璃看着还埋在胸口中的弟子,声音平和,
“松开吧。”
“不松。”
铃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
“你先答应我,以后不准失踪了。”
欲梦璃低头看她。
面纱下,那双清澈得不似魔修的眸子里,掠过无奈。
铃曾经是天魔宫某位长老带回来的“蛊”。
一群孩子被丢进血池里,彼此吞噬、厮杀、算计,最后活下来的那个,
会被那名长老炼成炉鼎,吞掉根骨和神魂。
铃就是那批孩子里最能活的一个。
她本该成为别人修行路上的养料。
直到碰到心情不好的欲梦璃路过,
她看见了一个浑身是血、却依旧抱着残破铃铛不肯松手的小姑娘。
那一天,血池里的所有禁制都被净世纱洗成白色。
那名长老跪在地上,连求饶都没来得及说完,便被欲梦璃废了。
从那以后,铃有了师尊。
也有了名字。
所以对铃而言,师尊不是普通的师尊。
那是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之后,看见的第一束光。
欲梦璃拍了拍铃的后背。
“放心。”
“这次,我们不会再分开。”
她顿了顿,
“你要跟我回中央祖域。”
铃身体一僵。
中央祖域?
传说之地?
铃慢慢抬起头,幽蓝色眼睛里还挂着泪。
“师尊,你要带我走?”
欲梦璃垂眸看她,
“你突破元婴,我留在你体内的引灵印自行碎裂。”
“这次回来,我本就是来接你的,你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
“中央祖域,净尘天阙那边,已为你备好了修行之所。”
铃慢慢松开手。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回头看了云辞一眼。
云辞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仍旧慵懒,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铃转回来,小声问,
“师尊,能不能把云辞也带上?”
“不行。”
欲梦璃摇头。
语气平静,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中央祖域有中央祖域的规矩。”
“我能破例来接你,已经是用了人情。”
“进入中央祖域后,便不能轻易与其他域再生因果牵连。尤其是化神修士,更不得随意介入外域之争。”
她目光扫过这片废墟。
“方才那些死物主动袭你,我可净化。”
“但雍国之乱,这背后牵扯太大。”
铃抿着嘴,不出声了。
她明白师尊的意思。
师尊可以救她,可以接她,可以顺手清理袭来的死祟。
但不能带走云辞,也不能帮云辞杀雍玄。
云辞倒没有意外,他适时上前两步,拱手一礼。
“前辈。”
他的语气恭敬。
筑基对化神,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然而,这个称呼出口的瞬间,欲梦璃的身形顿了一下。
云辞心里微动,表面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现,继续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铃能跟着前辈去中央祖域,是她的造化。”
欲梦璃面纱之上,清澈透明的眸子注视着云辞。
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可只是一眼,云辞便有种感觉。
从丹田内的空间灵根、时间灵根,到生死两种力量,再到神魂深处的细微波动,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没有杀意,却无处可逃。
片刻后,欲梦璃回过神,随意开口,
“你教了她不少东西。”
云辞微怔。
这句话的落点很奇怪。
不过他笑容不变。
“铃本就该走到这一步。”
“晚辈只是运气好,恰好在旁边递了把伞。”
“递伞?”
欲梦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似笑非笑。
云辞心头忽然有种不太妙的感觉。
这语气……
怎么更熟悉了?
欲梦璃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说道,
“你身上的力量很杂。”
“空间,时间,生,死。”
“看样子,你马上就要结丹了。”
云辞保持微笑。
“前辈谬赞。”
欲梦璃目光微垂,又看了他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说什么。
现场安静,
铃知道,自己必须走了。
她舍不得。
但师尊的话,她从来不敢违抗。
更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师尊这次出现在这里,并不轻松。
云辞主动开口,
“去吧。”
铃回头看他。
云辞语气轻松。
“跟着你师尊走。”
“中央祖域的修行资源,不是雍国这种地方能比的。”
“你刚突破元婴,正是最需要稳固根基的时候。”
铃不说话,只是默默的来到云辞的身边。
云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瓜,
“况且,外面现在乱成一锅粥。”
“雍玄那个疯子要把整个雍国翻过来。”
“你留下来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我分心保护你。”
“你保护我?”
铃终于开口,声音不满,
“筑基保护元婴?”
云辞懒洋洋反问,
“刚才你被三个元婴围着打,是谁来救的你?”
铃闭嘴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嘀咕,
“那是他们人多。”
“嗯。”
云辞点头。
“所以我怕以后人更多。”
铃抬眸瞪他。
可那一眼里,更多的是舍不得。
片刻后,她转身看向欲梦璃。
“师尊。”
“我想……”
铃声音忽然低下去。
“跟他单独待一会儿告别。”
短暂的沉默。
欲梦璃的目光从云辞身上,移回铃身上。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好。”
只有一个字。
然后,她的身形像一层白纱被风吹散,消失原地。
云辞心底微沉。
化神修士的隐匿之术,他完全感知不到对方去了哪里。
但他来不及多想。
铃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人刚走,铃原本乖巧柔软的气质立马变了。
幽蓝眼眸底,压抑着深沉的疯狂与黑色流光。
她一把抓住云辞的衣领,力气大得出奇,直接将他往旁边半塌的山洞里拽。
“铃?”
云辞挑眉。
“闭嘴,我们要抓紧时间!”
铃咬牙。
“进去。”
山洞昏暗。
刚走进去,铃反手打出一道隔音禁制。
下一秒,她将云辞重重按在石壁上,整个人贴近过来。
毁灭灵力化作黑色丝线,缠绕住云辞的手腕和腰际。
铃踮起脚,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发狠,
“我要走了。”
“以后没人罩着你。”
“你在外面不许看别的女人。”
云辞看着她似笑非笑。
铃气势顿时弱了,
她抿了抿唇,又改口:
“少看。”
云辞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管得还挺宽。”
铃眼眶又红了,凶巴巴道,
“我就管!”
“你就算是我认的主人,你也得让我管着。”
这一次,云辞没有反驳。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难得认真。
“好。”
铃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大概没想到,这次会这么容易。
下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腰被一只手揽住。
力道沉稳熟练,就像他们做过很多次一样。
铃怔怔看着他。
云辞抬手,掌心按在她后心,
“你刚突破元婴,道基还虚。”
铃眨了眨眼。
“所以?”
云辞叹了口气。
“所以告别之前,先把你的根基补好。”
铃原本还有些泛红的眼眶,顿时亮了。
“只是补根基?”
云辞看了她一眼。
“当然不是。”
铃忽然笑了,笑得很痴迷。
“主人。”
“我现在可是元婴了,你不必怜惜,我撑得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