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过去。
虚衍殿临时营地，地火鼎盛。
一座座简易丹房拔地而起。
执法堂弟子则轮班巡查。
各峰金丹修士带队出入表层战场，捕捉血灵，镇压煞核，再交由专门弟子以“血灵归露法”提炼。
最后化作一缕缕猩红中带着淡金光泽的万灵血露，封入玉瓶。
玉瓶再层层登记，汇总，送到沐晚晴手中。
只要数量足够，她便会开炉炼制元婴丹。
最初那些金丹长老上交万灵血露的时候，手都在抖。
凝聚成一滴，就是一份结婴希望。
可后来，手就不抖了。
因为太多了。
多到他们渐渐麻木。
整个营地，都焕发出活力。
逃亡带来的阴霾，被地火和血露一点点烧散。
弟子们眼里重新有了光。
长老们说话也不再压着嗓子。
希望是有了。
可隐患，也随之而来。
云辞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下方忙碌的众人。
不远处，慕天林缓步走来。
这位二长老脸色比几日前好了不少，但眉头依旧紧锁。
他将一枚玉简递给云辞。
“驻地暂稳。”
“但问题也来了。”
云辞接过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记载得密密麻麻。
各类灵药，疗伤丹，辅助修炼丹药，炼器材料，阵盘，
以及炼制元婴丹所需的各类辅药。
品阶不高，但每一项后面，都标着鲜红的缺口。
那些数字，看得人头皮发麻。
数万弟子能活下来，不代表能在一个封闭的地方长期修炼。
万灵血露值钱。
可不能当饭吃。
更不能直接变成衣食住行和各类低阶资源。
虚衍殿如今是在逃命。
他们活动的空间，最多也只限于思凡殿周边区域。
再往外，便有暴露踪迹的风险。
否则一旦被大雍仙朝的探子抓住蛛丝马迹，引来的将是雍玄的全力打击。
慕天林沉声道，
“灵石还好，托圣子的福，有很多。但各类低阶辅助药材以及灵物消耗过快。”
“最多一个月，低阶弟子的修炼就会停摆，整个驻地的运转都会出问题。”
云辞点头，表示了解。
他看着玉简上刺眼的缺口，忽然笑了笑，
“所以得我出去一趟。”
话音刚落。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
像是早就守在附近，只等他开口。
沐晚晴抱着手臂，红裙如火，自有峰主的威严，
“我跟你去。”
慕云纱站在另一侧，圣女长裙如云雾垂落，声音轻柔。
“我也去。”
殷离更直接。
她上前一步，抓住云辞袖口，眼尾微微泛红，
“夫君去哪，我就去哪儿。”
云辞看着三人。
一个元婴后期炼丹师。
一个刚被大道金丹带着淬炼过根基、气机越发澄澈的虚衍圣女。
一个筑基巅峰，随时可能结丹的阿离。
全都想跟他出去。
问题是，他出去是为了寻找活路，越低调越好。
要是真带着这三位出门，那是真不轻松。
云辞轻轻叹了一声，先看向沐晚晴。
“沐峰主，你不能走。”
沐晚晴皱眉。
“为什么？”
云辞神色郑重，语气没有半点玩笑。
“万灵血露到手，元婴丹的主药问题已经解决了。”
“你若不留下炼丹，宗门这么多金丹拿什么突破？”
他顿了顿，
“我们之后复仇，反攻大雍仙朝的底牌，全靠你了。”
沐晚晴嘴角动了动。
她也知道，云辞说的是事实。
如今整个虚衍殿，最不能离开的不是慕天林，也不是其他元婴。
而是她这个能够炼制元婴丹的万法峰峰主。
她若在，万灵血露才能真正变成战力。
她若走了，下面那些金丹修士，就只能抱着玉瓶干瞪眼。
沐晚晴沉默片刻，最终轻哼一声。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云辞笑了笑，又看向慕云纱。
慕云纱还没等他说话，便轻声道，
“我是圣女，宗门遇难，我该做事。”
“是。”
云辞点头，“所以你更不能走。”
慕云纱一怔。
云辞看着她，语气温和了许多，
“你现在的根基刚刚完成一次蜕变，气机还没有完全稳固。”
“接下来几天，你要配合慕长老梳理驻地阵法，还要安抚各峰弟子。”
“虚衍殿现在需要一个能让弟子们安心的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
“纱纱，你帮我把这件事情做好。”
慕云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自己不怕危险。
可云辞这一句，却正好戳中她的责任。
她也是虚衍殿圣女。
圣子出门，理应安抚人心。
慕云纱轻轻抿唇。
“那你要小心。”
云辞笑着应下。
“我向来惜命。”
最后，他看向殷离。
殷离抓着他袖口的手更紧了。
她还是像初见时，那么没有安全感。
眼里的不安，几乎明晃晃写着。
云辞心里轻叹，将她轻轻搂着，
“阿离，你也快结丹了。”
殷离抬眸看他。
云辞继续道，
“等你结丹之后，实力会再上一层。之后真打起来，你可是我的主力。”
殷离咬唇。
“可我想陪着你。”
云辞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更轻。
“我知道。”
“但这次出去，一路奔波，杀人躲债，带着你可不方便。”
殷离愣了一下，以为云辞嫌弃，
云辞一本正经道，
“你这么漂亮，跟着我太显眼了。”
殷离眼尾还红着，却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夫君又哄我。”
“没有。”
云辞神色真诚。
“我只是陈述事实。”
见几人仍有担忧，慕天林也沉声开口。
“若圣子不便带她们，老夫可以随行。”
云辞看向慕天林，笑着摇头。
“二长老更不能走。”
慕天林皱眉。
云辞道，“驻地刚稳，还需有人坐镇。”
“何况，我一个人，更好操作。”
慕天林还想说什么。
云辞摊手。
“我说事实。”
他抬起手。
大道金丹震动。
指尖处，大成空间法则一闪而逝。
虚空像水面一样展开，
“元婴想留我，很难。”
“只要我想跑，这天下除了雍玄那老东西亲自下场，谁也留不住。”
几人沉默下来。
这话若是换个人说，多少有些狂妄。
可放在云辞身上，却偏偏没人能反驳。
大成法则，以及那诡异到近乎预知的直觉。
他一个人出去，确实比带着一群人更安全。
最终，三女只能妥协。
不过，云辞真正离开，已经是三天之后。
这三天里，他先后加固圣子殿、思凡殿里的空间和外层通道之间的坐标。
又以大成空间法则，配合圣子令，在临时驻地深处留下三处隐秘回归点。
一旦外界有变，他能第一时间激活圣子令回归。
至于剩下的时间……
沐晚晴说，他此去危险，需要帮他适应强度。
慕云纱说，双修之后的道韵尚未完全消散，正好继续温养。
殷离什么都没说，只是卖力的种树。
云辞本来想讲道理。
后来发现，道理没用。
三天后。
云辞脚步略有些虚浮地离开了虚衍殿驻地。
他没有回头。
再回头，可能又要耽误半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