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寂静。
灵泉水面轻轻晃着。
水汽悬在半空,都懵了。
沈知意温柔清明的眸子,此刻一点点睁圆。
茫然,震惊,羞恼。
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措。
免单?灵石?漂亮?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堂堂太玄剑宗,青暝剑脉当代剑主,
竟然在自家灵泉里,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凡人抱着哄,还被说了一句“今日免单”?
沈知意活了这么多年,就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
她低头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男人。
男人眉眼安静,唇边还有血,呼吸都快断了。
偏偏那只手还搭在她腰后,轻轻的拍动安抚。
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沈知意不知该作何表情,她算是气笑了。
掌心剑气凝了又散,散了又凝。
就在她准备真正落下杀心的时候。
腰间那枚无垢玉佩发烫,
咔。
细裂沿着玉面爬开。
沈知意喉间压出闷响,握着知微剑的手垂下。
体内青暝剑意失了玉佩镇压,沿着经脉逆转,胸口起伏乱了节奏。
旧伤处传来熟悉的撕扯感。
“唔……”
知微剑悬在池边,剑身低低颤着。
云辞还靠在她怀里。
这个从天而降的凡人气息浅得厉害,唇上沾着血,手却仍搭在她背后,
掌心虚虚落着,像还在昏沉里履行什么荒唐职责。
沈知意低头扫了他一眼。
情况紧急,加上她本身就内心复杂。
沈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恢复清明。
“算你命硬。”
她抬手一拂,屏风后的青色剑袍飞来,将身躯裹住。
云辞被她揪住后衣领,丢出灵泉外。
这一丢牵动伤势,云辞闷着气咳了两下,又没了动静。
沈知意重新盘膝坐入灵泉,双手结印,池中灵水涌来。
她额角渗出汗,强行维持着剑主该有的平稳。
“笙声,来后山禁地,将人带下去。”
传讯玉符亮了一下。
话音落下,寒煞再度冲开封锁。
沈知意肩头一颤,整个人沉入灵泉深处,只留水面一圈圈散开的波纹。
……
次日清晨。
云辞醒来时,先疼的是脑袋。
五脏六腑也在闷闷作痛。
他习惯性的试着调动灵力,丹田空得可怜,连一道护体气机都挤不出来。
九衰劫下的凡人之躯,脆的可怜。
他睁开眼。
头顶是素雅的灵木横梁,屋内陈设干净。
窗外有剑光掠过,带起山间晨雾,整座峰头像从修炼中醒来。
他还活着。
云辞心口那根绷了一夜的弦松了些。
他视线稍稍一偏,便对上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
床榻三步外,是一名明眸皓齿的女子。
她穿着青白相间的剑修服,腰间束带收得利落,身形纤细,却带着练剑之人特有的挺拔。
高束马尾垂在身后,随着她俯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师弟!你醒了!”
女子眼睛一亮,几步来到床边。
云辞脑子还有些沉。
师弟?
什么情况?
他张了张嘴,嗓音哑得厉害,
“这里是哪里?”
年轻女子把手中的灵药碗递过来,回答得坦荡干脆。
“这里是中央祖域三十三天洲之一,净尘天洲境内,我们是属于太玄剑宗的青暝剑脉。”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太玄剑宗虽说放到净尘天洲可能不怎么出名,不过我们青暝剑脉规矩清白,剑法正,师尊人也好。”
说完,她盯着云辞看了看,目光从他的脸落到他空荡荡的丹田气息上。
“你应该是师尊带回来的小师弟吧?”
云辞:“……”
秦笙声越想越觉得合理,自己还点了点头。
“我们青暝剑脉已经好多年没收新弟子了。你身上灵力全无,师尊还亲自把你交给我,说明你天赋肯定不差。”
她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师尊眼光向来高,她愿意破例,必定有她的道理。”
云辞沉默看着她。
秦笙声絮絮叨叨,一副自来熟。
主要师尊的后山禁地,除了她之外,没有任何人去过。
而眼前这个长得不像坏人的小师弟,当然是师尊新收的弟子,
不然难道他自己去的?
所以他必定是师尊喜欢的小师弟。
秦笙声把药碗往前递了递。
“对了,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云辞没有立刻回答。
他已经把事情理出七八分。
九泉真魔燃尽本源,把他送进空间夹缝,最后落点砸进了某位女剑主的私人灵泉。
里面那位,多半就是秦笙声口中的师尊。
脑海里有几段画面不合时宜地翻上来。
水面,雾气,白得晃眼,惊人弧度……还有他昏迷时迷迷糊糊的职业病发作。
云辞在心底把九泉真魔骂了个来回。
传送哪里不好,偏偏落进人家剑主的洗浴池。
秦笙声见他迟迟不说话,眼中关切更重。
“师弟?”
云辞抬起头。
脸上恰到好处的露出空茫。
眼神一点点空下去,像一个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人,连自己从哪里来都抓不住。
那种无助与孤独,他太熟了。
当年不知多少女修士就败在这双眼睛里。
她们本来只想听两句宽慰,最后连储物袋都能主动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