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
太玄剑宗，青石剑坪。
此地位于七脉中心，除了有供门内弟子切磋之地外，还有众多交易之所。
这里是七脉交汇之处，热闹非凡。
而青暝剑脉与赤霄剑脉的比试，早已让青石剑坪围满了人。
云辞一路听秦笙声说了始末，也对这场所谓问剑了解了大概。
事情起因并不复杂。
赤霄剑脉一个叫刘焰的弟子，前几日堵了青暝剑脉两个外门弟子的路，强行夺走他们这个月的丹药月例，还当面毁了一卷青暝剑诀手抄本。
青暝弟子气不过，追上去理论。
推搡之间，刘焰被秦笙声赶到，当场打断三根肋骨。
按理说，这事真要查清，刘焰理亏在先。
可赤霄剑脉一口咬死青暝仗势欺人，反过来逼青暝道歉。
若青暝不道歉，便上青石剑坪问剑。
赢的一方，话便是规矩。
当秦笙声带着云辞出现时，喧闹的剑坪忽然安静。
青暝剑脉弟子先是看见秦笙声，纷纷精神一振。
“大师姐来了！”
“大师姐！”
“秦师姐，赤霄欺人太甚！”
……
随后，他们又看见秦笙声身后的云辞。
月白青纹法袍。
亲传身份玉佩。
俊美温润，风度翩翩，外貌极好。
可是怎么身上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
一众青暝弟子面面相觑。
相比青暝弟子的惊疑，对面七个身穿赤红剑袍的弟子，神色就要放肆得多。
为首之人抱着一把宽阔重剑，身材高大，眉眼带着赤霄剑脉惯有的张扬火气。
正是陆衡。
他瞥见秦笙声出现，放松的笑了，
“秦师姐，你们青暝剑脉是真没人了啊。”
陆衡目光落在云辞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笑意更浓。
“怎么还领了个没有修为的弟子过来？难不成打算让他上来问剑？”
周遭赤霄弟子立刻爆发出哄笑。
“陆师兄，这你就不懂了，青暝剑脉向来讲究剑心纯净，说不定人家纯净到连灵力都省了。”
“哈哈哈，凡人问剑，倒也新鲜。”
“等会儿可别被剑风吹倒了，还要怪我们赤霄欺负人。”
秦笙声一步挡在云辞身前，右手按在剑柄，
“赤霄的人什么时候开始只练嘴皮子功夫了？”
她目光清亮，声音干脆。
“要问剑就拔剑。”
陆衡脸色一沉，手中赤红阔剑重重杵在青石地砖上，火星四溅。
“大言不惭。”
“赤霄今日来，是替刘师弟讨个公道。你们青暝的人打断他三根肋骨，总得给个说法。”
青暝弟子立刻有人怒声喊道，
“刘焰先抢我脉弟子的月例，还毁了青暝剑诀手抄本！”
陆衡咧嘴。
“证据呢？”
那名青暝弟子脸色涨红。
剑诀手抄本已经被焚毁，丹药也早被刘焰转手分了出去。
他们确实拿不出完整证据。
陆衡见状，笑意越发得意。
“拿不出证据，就上剑坪。”
“赢了，我们赤霄当众道歉。输了，秦笙声给刘师弟赔罪，再把青暝今年的天痕试剑崖名额让出一个来！”
这话一出，青暝众人的脸色大变。
云辞站在秦笙声身后，眼神平静。
原来坑在这里。
所谓讨公道只是幌子，真正目标是天痕试剑崖名额。
同时借着这场问剑试探青暝剑脉的底线，也逼沈知意露面。
听秦笙声说，天痕试剑崖沉淀着历代剑修斩落的残意，进入其中，可观摩强悍剑意，磨砺剑心。
对金丹弟子而言，一次问痕剑池的机会，足以抵数年苦修。
青暝剑脉本就势弱，每年的名额少得可怜。
赤霄这一口，咬得够准。
秦笙声杏眼中怒火更盛，就在她刚要上台时，云辞忽然低头咳了两声。
他伸手拉了拉秦笙声的袖口，声音放轻，
“师姐，先别上台。”
秦笙声一怔。
“师弟？”
云辞低调的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青色符纸。
四阶水幕符。
这是他之前的保命物之一。
如今能动用的东西不多，这张符恰好合适。
秦笙声看见符纸，第一反应便是师尊给小师弟的护身之物。
她赶紧摇头。
“不行，这是师尊给你的保命符。”
“宗门问剑也不能随意使用外物。若我用了符箓，赤霄那边一定抓着这点不放。”
云辞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若对方堂堂正正，自然不用。”
“可若对方用了见不得光的手段呢？”
秦笙声目光微变。
清音灵剑体让她对恶念极为敏锐。
其实从踏入青石剑坪开始，她便隐约觉得不舒服。
赤霄那边的气息太躁，陆衡的恶意几乎遮掩不住。
只是她向来直来直往，尚未往阴毒之处多想。
云辞将水幕符递给她。
“师姐，把它贴在左臂内侧。”
“交手时，若对方逼你接符剑，别硬抗，让水幕符挡住。”
秦笙声看着云辞。
他们认识才一天。
他脸色还白着，身上连一缕灵力都没有，却偏偏站在这里，替她想好了退路。
秦笙声心口一热。
她接过符纸，压在袖中，又拍了拍剑柄。
“好，听你的。”
陆衡站在台上，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讥笑道，
“秦师姐，打个问剑还要师弟教？”
“青暝剑脉真是越混越回去了。”
云辞抬头，笑得温和。
“急什么？”
“师姐怕你输得太快，给你留点体面。”
陆衡眼神一寒。
秦笙声直接拔剑上台。
剑锋出鞘的瞬间，清寒剑意在青石剑坪上四溢。
陆衡也毫不后退，双手握住阔剑，起手便是凶猛下劈。
火焰腾起，赤红剑气宛如一条怒蟒，卷着灼热气浪砸向秦笙声头顶。
两人根本没有什么试探的步骤。
面对炽烈一击，秦笙声眼神清澈。
清音灵剑体的本能发动。
她身形向左侧诡异滑出三尺，恰好避开阔剑最强横的正面锋芒。
“铮！”
秦笙声手腕翻转，剑尖精准地点在阔剑最不受力的侧脊。
两股灵力轰然相撞，刺耳的金属铮鸣声传遍全场。
陆衡只觉虎口发麻，阔剑险些脱手。
他强行稳住下盘，改劈为横扫，剑气裹挟火焰化作一片扇形火浪。
秦笙声脚尖轻点地面，轻盈拔高，凌空接连斩出三道霜白剑气。
霜白剑气如同三道细线，分别落在火浪的节点上。
火浪当场被切开，余焰从她衣角两侧擦过，未伤及分毫。
秦笙声虽然只是金丹中期，可她拥有清音灵剑体，剑心澄澈，天生适合战斗。
即便陆衡是金丹后期，在她面前也很快落入下风。
“陆师兄，你的剑太慢了！”
秦笙声嗓音清亮。
这便是青暝剑脉的打法。
清寒，寂灭，干净利落。
不求花哨，只斩破绽。
交手不过百余招，陆衡已是气喘吁吁，额角渗出大颗汗珠。
他原以为秦笙声修为比他低，灵力比他浅，硬碰硬必能碾压。
结果对方剑法灵动，走位刁钻，全凭直觉封死他所有退路。
每一次出剑，都像提前听见他剑势里最细微的杂音。
不能再拖了！
陆衡咬紧牙关，左手迅速探入宽大的袖袍，摸出一枚黑红玉符。
他向后暴退五步，拉开距离，重重捏碎玉符。
玉符爆碎成渣。
大团腥臭黑雾以他为圆心弥漫，数不清的细碎黑砂夹杂在雾气中，铺天盖地罩向秦笙声。
黑雾范围极大。
秦笙声此刻身在半空，退路已断。
台下青暝弟子脸色大变。
“师姐，小心！”
“这是什么东西？”
“好阴毒的气息！”
……
秦笙声剑气化为屏障，面色难看，
这是裂魂砂？！
其余旁观之人也认出来这阴毒之物。
裂魂砂一旦沾身，便会顺着毛孔、七窍钻入体内，直逼识海。
寻常灵力护体挡得住刀剑火焰，却未必挡得住这无孔不入的黑砂。
没有准备之下，金丹根本接不下。
就在有人欢喜，有人担忧的时候，秦笙声却平静了下来。
她左臂微震，袖中水幕符激活。
淡青色水光从她臂间绽开，眨眼化作一层圆形光罩，
无数裂魂砂打在光罩上，发出密密麻麻的扑簌声。
光罩表面留下无数密集的白点，却始终未破。
黑砂像活物一般拼命往里钻，甚至还散发出刺鼻腥气。
可四阶水幕符终究不是寻常防御符。
片刻后，黑砂纷纷坠落在地。
场中烟尘散去。
秦笙声持剑而立，眉眼冷冽。
对面的陆衡维持着出招的姿势，脸上的得意僵住。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有四阶符箓？
见到周边所有人投过来的不齿目光，
陆衡立马反应过来，脸上的僵硬只是一瞬，抢先怒喝，
“秦笙声，你居然使用四阶符箓进行切磋，还要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