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敏锐的察觉到云辞的变化,只当他被吓的不轻。
想想也是。
一个灵力全无的人,先被元婴真君贴身威胁,又被化神尊者注视,能站稳已算心性过人。
她语气放缓,
“没事了,有师尊在。”
云辞抬眼看她,声音低了些。
“弟子给师尊添麻烦了。”
沈知意收剑入鞘。
“回去再说。”
风波退去,欲梦璃和铃已经离开。
谢临川擦着额角汗水,快步上前赔笑,
“两位道友受惊了,这场风波皆因归藏楼安保不力,谢某必备厚礼登门谢罪。”
沈知意神色清冷。
“不必。”
话音刚落,云辞从她身后探出头。
“少楼主当真要赔偿?”
谢临川一怔,立刻点头。
“自然当真!道友但讲无妨!”
沈知意回头看了云辞一眼。
云辞脸色仍带着受惊后的苍白感,语气却很真诚,
他抬手指向街角。
“三处摊位。”
众人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街角挤着三个寒酸散修摊位。
一个卖破损玉简,一个卖杂木箱和旧丹炉,还有一个摊位铺着灰布,上面堆着妖骨、断剑、焦黑木块之类的零碎。
其中那只垫着摊布的焦黑破木箱,正被灰尘盖着,半截木角露在外面。
云辞目光只扫了一下便收回,轻声道,
“方才实在吓到了。那三个摊位里的零碎物件看着顺眼,少楼主若能买下,权当给我压惊去晦气,如何?”
谢临川看向那三处摊位。
两个筑基摊主,一个金丹摊主。
摊上东西杂乱,灵光黯淡,怎么看都值不了几个钱。
谢临川心中一松。
这小子倒识趣。
若对方狮子大开口,他还真不好当街拒绝。
如今只是买几个破摊位,既能平息对方的不满,
也能让围观修士看见归藏楼的态度。
谢临川当即大手一挥。
“来人!把这三处摊位全包了!物件封好,立刻送给两位。”
被点名的三个摊主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
能与归藏楼扯上关系,还能把压箱底的旧货一次卖空,这种好事平日求都求不来。
三人连价都未抬,麻利的收拾摊位。
破损玉简、旧丹炉、断剑、妖骨、焦黑木块,连同那只垫摊的破木箱,全被归藏楼护卫打包封好。
云辞看着那只木箱被收进储物袋,心里彻底安稳。
炎髓芝到手了。
沈知意的寒煞有了解法。
他这个青暝大师兄的位置,也能坐的更稳。
只是想到恢复之后,该如何面对欲梦璃和铃,他又有些头痛。
而谢临川见事情了结,长舒一口气,拱手告辞。
他转身朝欲梦璃和铃离开的方向追去。
显然是要去讨好铃。
对于此人去追自己的两个老客户,云辞并没有任何情绪。
反而很同情。
铃本就疯,再加上深不可测的欲梦璃,
呵呵。
事实上,云辞也没有猜错。
谢临川也是越追,心理越没底。
他父亲早就交代过,净尘天阙的人必须讨好。
若能与铃仙子结为道侣,归藏楼在归雁城的地位还能再上一层。
可那位仙子行事乖张,笑着杀人,动手前连招呼都懒得打,哪里像净尘天阙的名门弟子?
倒像是魔女。
可归藏楼的上家就是净尘天阙。
他再怕,也得追上去赔笑。
长街人群渐渐散开。
沈知意带着云辞往望云居方向走。
走出几步后,她侧头看他,
“你刚才要那些摊位,是为了压惊?”
云辞抬起脸,眼神干净。
“弟子只是觉得,既然少楼主愿意赔礼,空手推辞反倒让他难做。”
沈知意看着他。
云辞又低声补了一句。
“再说,师尊为了护我,当街与人动手。弟子总该讨点东西回来,不能让师尊白白吃亏。”
沈知意沉默片刻,移开目光。
“歪理倒是不少。”
云辞乖巧低头。
“弟子知错。”
沈知意方才动用时间剑意,旧伤牵动。她眉间有些倦色,没再训他。
“我们回去吧,等明日拍卖会的开始。”
“是,师尊。”
云辞跟在她身后,目前炎髓芝算是到手了。
只要药性无误,沈知意这条线,就彻底稳了。
至于欲梦璃那句三年之约……
云辞抬手按了按眉心。
红颜劫才刚开始。
可不敢乱沾因果。
回到望云居时,天色已经暗了。
沈知意进入庭院,抬袖点过四角阵旗,水色禁制沿着墙根铺开,将整座小院笼罩。
她跨入灵泉中,眉间倦意压不住,发丝上,已经结出冰晶。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的交代,
“别再乱跑。”
“弟子明白。”云辞答的乖巧,
“归雁城人多,弟子胆子小,出去一趟已经够了。”
沈知意想起他白日里缩在自己身后的模样,明知这话里掺了水,却也懒得拆穿。
她盘膝灵泉,彻底入定。
寒气从衣摆下漫开又消失。
庭院安静下来。
云辞坐在桌边,拿出那普通的储物袋。
他没有急于取出其中的焦黑破木箱。
炎髓芝就在里面。
如此四阶极品灵药,若放到拍卖会上,足够让任何元婴修士撕破脸。
偏偏它现在躺在一只垫摊布的破木箱里,被归藏楼当作破烂送到了他手上。
云辞淡然一笑。
这世道,有时候知道答案,比有钱还管用。
他并未急着把炎髓芝取出。
送礼这种事,送早了是药,送晚了是恩。
送在对方最想要、最无力、最觉得自己必须付出代价的那一刻,才会让人记得深。
沈知意这样的人,虽然重原则,重分寸。
但当自己送出她梦寐以求且无法拒绝的礼物时,
她自然拒绝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