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母劫后余生，庞大的身躯软塌塌瘫在魔土之中，如同一团烂泥。
要不是魔尊最后那一把，她刚才恐怕已经瞬间惨死了。
好在她作为上古异种，寿元充足，根基雄厚，损失两百多万年虽然伤筋动骨，元气大伤，但还不至于要了她的命。
若换作其他炼虚魔族，方才那几秒时间，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韩阳……是那个叫做韩阳的人族。”
她喃喃道，声音虚弱且怨毒。
“到底是什么情况？”
天边，一朵黑云压来。
云层之中隐约可见一双巨大的眼睛，幽深如渊，冷漠如霜。
云天魔尊。
他是云魔一族的尊者，合体后期修为，前线本就是他们云魔一族负责。
此刻他的表情凝重，眉头紧锁，那双幽深的眼睛始终凝视着战场方向那道屹立在金光之上的身影，一刻不曾移开。
“又是他。”
“又是这个韩阳。”
他望着远处那道屹立在金光之上的身影，目光复杂。
数十年前，这个叫做韩阳的人族修士还只是一个化神修士，他甚至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可如今，这个人已经成长到了足以让他感到威胁的地步。
“那灯火是枯荣本源之力。”
“此人年纪轻轻，竟能将枯荣之道领悟到如此境界。”
“他的修为不是炼虚中期，而是是炼虚后期！”
“短短几十年不见，他的成长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
“玄灵界天命之人，果然是我魔界大敌！”
云天魔尊收回目光，转向瘫软在地的虫母，沉声道：
“虫母，你把刚才的情况，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要遗漏。”
虫母艰难抬起头，用尽了全身力气说道。
“魔尊大人，方才，妾身正在通道处产卵。”
“忽然之间，感应到一股致命的危机。”
“紧接着看到一团火焰从虚空深处飘来。”
“于是妾身派出召唤虫族去拦截。”
“可那火焰……根本拦不住。”
“妾身派去的虫族……一个照面，全部惨死。”
“那火焰就像是有灵性一样，绕过所有拦截，沾染妾身的本体。”
“妾身的神魂防御魔宝，那件六阶上品的护魂珠，当场便碎了。”
“那火焰灼烧我的神魂，寿元生机之力在不停流逝。”
“要不是魔尊大人出手相救，妾身……妾身想来已经死去了。”
虫母说完，整个身躯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被吓破了胆。
云魔尊听后，面色愈发凝重。
“十五尊炼虚魔王，顷刻之间，全部毙命。”
“我魔界开战至今，从未有过如此大的损失，十五尊炼虚魔王，放在任何一个界面，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此火若是本尊所料不错，应当是那件玄天灵宝所凝，专门克制神魂防御魔宝。”
“此宝棘手……当真棘手。”
“有此宝在，我魔族炼虚的神魂防御形同虚设，任人宰割。”
“六阶的护魂魔宝挡不住，六阶上品的也挡不住，那就意味着，炼虚境内，没有魔族能挡住这火焰。”
“还有他的速度也不对劲，人族速度，本尊知晓。”
“普通人族渡劫修士在虚空中的速度，也不过一息六虚里。”
“一息五十虚里，这个速度，已经相当于四劫人族渡劫。”
“此人的空间之道，领悟太深了，以炼虚之身，悟出了渡劫之境都未必能掌握的空间真谛。”
“还有那对翅膀，风，雷，时间，空间四条法则，凝聚于一翼之上，那件灵宝的来历，恐怕非同寻常，像是真灵鹏族的羽翼。”
“这种凝聚了多重至高法则的灵宝，放在诸天万界都是至宝级别的存在。”
“到底是哪只大鹏，送给他的。”
“空间折叠，时间加速，外加有此翼在身，我魔界之中，没有一个魔族能留得住他。。”
云魔尊的脸色愈发难看。
作为魔尊，他当然知晓诸天万界的隐秘。
时间和空间，掌握其一的修士，就极难杀死。
而这个人，两条都占了。
炼虚境界，虚空行走速度已经超越合体，比肩渡劫。
这样的人，还是敌人。
“对付此人……”云天魔尊沉吟片刻，“我魔族之中，没有一个魔王是此人一合之敌。”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只有所有炼虚魔族合体，联手布局，方能对付此人。”
“否则，炼虚战场上，会被他逐个击破，蚕食殆尽。”
云魔尊望向通道深处。
“天魔那里还在支撑，你们全部进入之后，直接合体，支援天魔，不可单独行动，不可给他任何逐个击破的机会。”
“玄灵界只有八十几位炼虚，我们有两百多尊魔王，数量优势在我，只要不被他分化瓦解，耗也能耗死他们。”
“是，魔尊大人。”
魔界之中，两百多位魔王齐齐应声，他们不敢大意。
虫母的下场，他们亲眼所见。
不过玄灵界只有八十几位炼虚，魔族炼虚数量是他们的三倍。
数量优势，足以耗死对方。
只见空阔的通道口，两百多尊魔王依次进入通道，魔光闪烁，身形消失在裂缝之中。
等待魔王离开，云天魔尊沉默片刻，转身找到阵魔王。
阵魔王正盘坐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中枢之上，周身环绕着魔纹。
“阵魔。”
阵魔王睁开眼，起身微微躬身：“魔尊大人。”
“天魔尊大人交代的，人族合体祭献进度如何了？”
阵魔王正盘坐在一座巨大的阵法中枢之上，周身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阵纹，每一道阵纹都在散发着幽幽的魔光。
阵魔王点头。
“回禀魔尊大人，已经准备开始了。”
“阵法已经布置完毕，五名合体生灵祭品全部就位，只等时机成熟，便可启动。”
“可惜了，都是上好血肉。”
“五名合体，每一个都是一方界面之主，曾经叱咤风云，号令一界的存在。”
“他们的血肉、神魂、洞天，都是七阶灵物，就这样献祭掉，确实有些可惜，若是换作平常，这些材料足够炼制数件七阶魔宝。”
云魔尊淡淡说道，语气中却听不出任何惋惜之意，只有一种漠然的冷酷。
“不过为了那个计划，莫说五名合体，便是五十名，也值得，一将功成万骨枯，万古以来，哪个大计的完成不是用累累白骨铺就的？他们的牺牲，会铭刻在魔族的丰碑之上。”
阵魔王轻轻点头：
“魔尊大人说的是。”
“不过说起来，这些人族合体，都是地魔界战场上俘虏的各族合体修士。其中最有趣的那个……是人族的叛徒。”
阵魔王指向被钉穿在祭坛上的一个人族修士。
那个人族修士披头散发，浑身血迹斑斑，衣衫破烂，早已看不出当年的风采。
“那个叛徒，贪生怕死，被俘之后，为了活命，出卖自己同胞的情报。”
“飞升通道节点，阵法布局、合体修士的弱点……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卖给了我们。”
阵魔王冷笑一声：
“如今他的利用价值，已经用尽了。”
“情报已经掏空，能出卖的都出卖了，对于我族来说，他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
云魔尊瞥了那人一眼，淡淡道：
“我魔族最看不起的就是投降的人。”
“如果战场上战死，我反倒要高看他一眼。”
“不过……他也算是为我魔界的计划做贡献了，从结果来看，他的存在确实加速了我们的进度。”
“人族合体修士的洞天，可是好东西。一方洞天，便是一方小世界的本源。将其献祭，足以让两界通道的融合进度加快数倍。”
阵魔王笑道：
“魔尊大人英明，所以，他的死，也算死得其所了。”
……
血祭大阵上。
五位合体生灵被钉穿在巨大的黑色柱子上，身躯悬空，四肢被魔钉贯穿，血液顺着柱子缓缓流淌，汇入下方的血池。
一个人族，三个妖族，还有一个灵族。
他们被俘已有百万年，日日夜夜承受着魔气的侵蚀和血祭的折磨。
但合体修士的生命力实在太强了，强到即使被钉穿百万年，依然还在存活，依然还在苟延残喘。
那名人族修士忽然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头发，死死盯着阵魔王和云魔尊的方向。
“魔族，你们言而无信！”
作为一名飞升修士，在仙魔战场上，他听从了魔界的诱惑，选择了投降。
可他没想到，从一界之主，到如今阶下囚，这中间的差距，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你们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情报……只要我配合你们……你们就放我一条生路……”
“你们难道不怕传出去？不优待投降之人，谁还会替你们卖命！”
“你们魔族难道就不需要棋子吗？”
阵魔王闻言，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言而无信？”
“有意思，你和魔族讲信誉。”
“我们是魔，不是人，我们从不标榜自己言而有信，也从不掩饰自己。”
“信誉？那是你们人族的玩意儿，用来粉饰虚伪，用来欺骗同类，用来给自己的卑劣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优待投降？”
“我魔族需要你们这些废物？”
“真以为两方下注，想做那墙头草？你以为你是聪明人，两边都不吃亏？”
“你不知道投降之人，从来都是不得好死？”
“让你做了几万年一界之主，已经足够你风光了，怎么，到了还债的时候，反倒不乐意了？”
阵魔冷笑
魔是什么？
魔就是随心所欲，就是不受约束，就是出尔反尔。
正经魔头，哪个会说真话？
说真话的魔，早就被其他魔吃掉了。
欺骗，才是魔族的本能。
“再说了……欺骗这种事，你们人族可比我们魔族会多了，诸天万界之中，论起尔虞我诈、背信弃义、口蜜腹剑，人族认第二，谁敢认第一？我们魔族的欺骗，好歹还是摆在明面上的，你们人族的欺骗，可是裹着蜜糖的毒药，披着温情的外衣，论起背叛同胞，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了。”
“被你出卖的同胞，他们可曾对不起你？他们可曾背叛过你？他们可曾做过任何伤害你的事？”
“没有。”
“而你做了什么？你把一界生灵的命卖给了我魔族。
“一个连自己同胞都能出卖的人，没有资格得到任何人的信任，今天你出卖人族，明天你就会出卖魔族，我们对你的利用价值已经榨干了，留着你，等着你背叛我们吗？”
阵魔句句扎心，每一句都如同刀子，剜在那个人族修士的心上。
投降有优待，那也得是有统战价值才行。
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废物，死了谁会知道？
而且，如今诸天万界的生灵怨气大得很，多少界面主动暴露着坐标，主动让魔界入侵？
想给魔界当狗的，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
“不必废话了，此人，不入魔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速速动手吧。”
云天魔尊，若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既然他不肯入魔，那便连最后一点价值也别留下。”
“把他洞天打碎，洞天碎片融入这片天地吧。”
“要不了多久，等到这五名合体全部祭献，到时候这方天地，就可以暂时容纳合体生灵。”
“我魔界的计划，就能顺利推进。”
“是。”
阵魔王躬身领命。
话音方落，血祭大阵轰然启动。
无尽的魔气从血池中翻涌而出，化作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黑色触手，钻入那名人族修士的体内。
“你们不得好死！”
那名合体修士仰天嘶吼。
他的洞天在破碎。
一片片天地碎片从他体内剥离，他花费了无数心血打造的完美世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生命精华被抽取，顺着通道大阵的引导，流向两界融合的地方。
一位合体修士，在诸天万界都属于高阶存在，站在了无数生灵仰望的巅峰。
体内的精华何其庞大。
此刻，这些庞大的能量被大阵引导、转化、输送，最终注入那道裂缝之中。
整个两界战场的天地都在随之升华。
而其他三位妖族合体，以及那位灵族合体，看着这一幕，也是胆寒无比。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他们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
……
星空之中。
韩阳望着那条迅速缩回去的虫母尾巴，微微皱眉。
“居然……没死？”
他有些意外。
这是他枯荣体觉醒以来，第一次失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