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也该轮到杨侑去下决策了。
“好！老子先磨磨刀！”
众人听罢，并未直接离开。
有人转身去拿挂在墙上的佩剑，有人弯腰从靴筒里抽出匕首，有人干脆从灶台边摸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只听磨刀声响起，沙沙作响，不绝于耳，在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子。
与此同时，裴嵩的府邸也迎来了一波不速之客。
“陛下命你火速带着代王入东都。”
来人是杨倓派出的亲信，骑着一匹快马，风尘仆仆地赶到江都。
他站在裴嵩面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双手递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裴嵩接过绢帛，展开看了一眼，随即收拢袖中，微微点了点头：“知道……”
他抬起手，摸了摸额头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手指触到结痂处时微微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抹阴狠的光。
那日是裴元庆打的，这口恶气他咽不下。
既然吕骁没有了实权，那谁也别想保着裴元庆、宇文成龙。
在他带着杨侑离开之前，他必须先把这两个活畜牲给宰了！
一个不留，剁成肉酱喂狗，方能消他心头之恨。
“去，调集我们的兵马，前往江都行宫拿人！”
裴嵩抓起兵器架上那柄佩剑，挂在腰间，又正了正衣冠，冷声吩咐道。
“是！”
一旁的将领当即前去调集人手。
不多时，一支数百人的队伍便已经在府门前集结完毕。
甲胄鲜明，刀剑出鞘，马蹄声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裴嵩一马当先，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挺直了腰杆，下巴微微扬起，那张脸上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从容。
他要让江都的所有人都知道，得罪他裴嵩是什么下场。
江都行宫之中，杨侑也得知了朝中的消息。
他坐在大殿主位上，双手撑着膝盖，目光有些发直。
桌案上的茶盏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心思去换。
“殿下，不要犹豫了。”宇文成龙站在殿中央，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王爷都不管那杨倓了，您还怕什么啊？”
他继续劝说着杨侑，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小子活该成不了大事，合着之前他那些话都白说了。
这家伙也就是当时听听，嚷嚷着大不了反了，结果事后又怂了。
都到了这一步了，还犹犹豫豫的，像个什么样子？
“真要反吗？”
杨侑抬起头，声音有些发干，像是在问宇文成龙，又像是在问自己。
并非是他优柔寡断。
他身为皇家之人，从小到大见过最多的便是权力更替，听过最多的便是成王败寇的故事。
他亲眼见证过那些造反失败的人是什么下场，满门抄斩、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让他亲身去当那个造反的，又岂能说干就干？
尤其先天对皇帝、对天子的敬畏之心。
更是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箍在他心头，让他如坐针毡。
“殿下，不好了。”就在此时，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都变了调：“那裴嵩闯进来了！”
“他胆敢闯行宫？”
杨侑噌的一下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怒意。
他是代王，裴嵩便是天子派来的巡察使，那也是臣子。
此人如此肆意妄为，竟敢硬闯行宫，着实是不把他这个代王放在眼里。
不，是不把杨氏放在眼里。
“臣奉陛下之命，特来请殿下启程返回东都。”
说话间，裴嵩已经到了。
他走在大殿中央，右手高高托举着那方金印。
仰起头，下巴微微扬起，那姿态仿佛天子便是他自己。
身后，一众士卒甲胄齐备，手已经按在剑柄之上。
刀鞘微微倾斜，随时可以出鞘。
很显然，若是不听从，便是要武力拿人。
杨侑没有言语，眉头已经紧紧皱起。
这一日终于是来了。
自从祖父让杨倓即位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一日。
回到东都，杨倓肯定不会杀了他，毕竟兄弟相残传出去不好听。
但是。
从今往后，他便是那笼中鸟，再无半分自由。
“裴元庆出言不逊，宇文成龙议论先帝。”裴嵩左手一挥，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了那两道身影上：“将其给拿下！”
“是！”
身后将士听罢，抬腿便要上前。
“啧。”
宇文成龙轻笑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这裴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自他得知东都消息后，他便早就想好了自己的路。
拿自己？
做梦去吧！
“今日老子先斩你祭旗，再举起那大旗，清君侧！”
宇文成龙右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刃出鞘，寒光凛凛。
话音落下的同时，剑光已经亮起。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身形一晃便已欺身而近。
一人一剑，转眼间便将几名裴嵩带来的士卒斩杀在当场。
剑刃划过咽喉、刺入胸口，干净利落，连多余的声响都没有。
血珠顺着剑尖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反了。”
裴嵩吓得脸色大变，右手一松，那方托举着的印绶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他连忙弯下腰去捡，手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才将印绶重新握在手中。
他抬起头，手指颤抖着指向宇文成龙。
这是天子凭证，是他身为巡抚使能镇压一切的信物，是他最后的依仗。
“天子不公，自有人讨之。”
宇文成龙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一脚踩在他的后背上。
随后脚上微微一用力，本来跪在地上捡印绶的裴嵩，整个人便被压得趴在了地上。
脸贴着冰冷的青石板，动弹不得。
“国公！”
杨侑站在殿上，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从他犹豫不决到宇文成龙拔剑杀人。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而且。
已经杀了朝廷的人了，他似乎没有回头路了。
“殿下。”宇文成龙没有回头，可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杨侑耳中：“你输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