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面色微微一沉，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劝道：“陛下，此举风险太大。”
“你怕他们起兵？”杨倓打断了他，目光直直地落在李世民脸上，“朕倒觉得，他们不敢。”
李世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杨倓那双已经打定主意的眼睛，终究没有再多言。
他垂下眼帘，拱手应了一声：“臣……遵命。”
杨倓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深了，宫道上的灯笼在风里轻轻晃动，投下摇曳的光影。
杨倓的旨意下达得很快。
不到三日，使者团便已从东都出发，分作数路，快马加鞭向着各地藩王封地疾驰而去。
为首的使者皆是杨倓精挑细选的人，个个口齿伶俐、心思缜密。
他们明面上带着厚厚的封赏礼单和加封诏书，暗地里却各自揣着一道密旨，和一队精锐甲士。
那道密旨上写的，是杨倓的亲笔手书。
若藩王不遵旨入京，就地擒拿，押送东都。
另外一边，襄阳。
襄阳城中气氛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城墙上的守卒比往日多了两倍，城门处的盘查也严了几分。
宇文成龙骑在马上，远远望着前方那座城门紧闭的襄阳城，啧了一声。
他勒住缰绳，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杨侑：“殿下，您看，这襄阳城是摆明了不让咱们过去。”
杨侑的目光也落在那座城墙上，面色说不上好看，却也没有太多的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国公觉得，咱们是打，还是绕？”
“绕？”宇文成龙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其绕，不如打。”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杨侑脸上，语气里难得多了几分正经：“殿下，这一步若是退了，往后每一步都得退。”
杨侑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般的决意：“打。”
宇文成龙得了这句话，没有再犹豫。
他转回身去，提起那杆银枪，枪尖在空中划了一道弧，扬声喝道：“全军列阵！”
他一声令下，身后那片黑压压的骑兵便如同一道被拉开的长弓，缓缓向两侧展开。
马蹄踏在官道两侧的枯草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片人马虽不及东都精锐那般甲胄鲜明，可那股子从绿林间带出来的野气。
裴元庆驱马来到宇文成龙身旁，手里握着那对八棱梅花亮银锤，锤头在晨光里泛着冷冷的微光：“你说他们会不会开城投降？”
“投降？”宇文成龙嗤了一声，“他们要真想投降，早就把城门打开了。
你瞅瞅那些城墙上的人，一个个弓都拉满了，像是要投降的样子吗？”
裴元庆顺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去，果然看到城墙上人影绰绰，箭矢已经搭上了弦。
城墙上的守卒也早已发现了这支逼近的兵马。
有人快步奔下城墙去报信，有人已经握紧了弓弦，手指按在箭尾上，只等一声令下。
不多时，一名身着甲胄的将领便出现在了城头。
将领盯着城下的宇文成龙，开口喊道：“宇文成龙！你本是大隋国公，为何甘为叛逆之臣！
你若此时幡然醒悟，将代王绑了来献，陛下或许还能饶你一命！”
宇文成龙听到这话，没有立刻回话。
他转过头，看了杨侑一眼，然后才慢悠悠地转回去，扬声喊道：
“天子不仁，残害先帝老臣。
本国公助代王推翻这昏君，你若识相尽快打开城门来降，本国公饶你一命！”
城上那将领见状，索性不再多费口舌，只冷冷地丢下一句：“既如此，那便别怪本将不念旧情了！”
昔日他也和宇文成龙并肩作战，攻打萧氏的逆贼。
说起来也算是有点交情，只不过没想到时至今日，便要兵戎相见了。
“别念！”宇文成龙回得极快，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你念了，我反倒不好意思动手了。”
说罢，他手中银枪朝前一指，扬声喝道：“动手！”
战鼓声在下一刻炸开。
城墙上箭矢如雨般落下，宇文成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银枪在手中翻飞如银龙出水，将迎面射来的箭矢一一拨落。
马蹄踏在城外的官道上，带起漫天烟尘。
裴元庆紧随其后，银锤挥动间，城门开始剧烈的晃动着。
襄阳城守军虽然奋力抵抗，可面对宇文成龙与裴元庆这两尊杀神，他们的防线很快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城门在一声沉闷的巨响中被砸开，原本躲在城后的襄阳军哗然四散。
有人扔下兵器便往城内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还在负隅顽抗，却被接踵而至的绿林骑兵一冲即溃。
杨侑骑在马上，远远望着那片被撕开的城门。
听着前方传来的喊杀声与金铁交鸣之声，攥着缰绳的手微微松开又攥紧。
襄阳的守将见大势已去，只得下令收拢残兵，从北门撤出。
宇文成龙没有下令追击，只让人控制了城门与府库。
他勒马停在城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在进城的大军。
然后翻身下马，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大步朝杨侑走来。
“殿下，襄阳拿下了。”
杨侑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远处那些垂手而立、正被收拢的降卒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了一句：“传令下去，进城之后不得扰民，敢动百姓一根手指头的，斩。”
宇文成龙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几分，难得正经地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的几日，大军在襄阳城中短暂休整。
宇文成龙命人清点府库、登记降卒、修补甲胄兵器，又派人快马先行往其他方向探路。
而在数千里外的东都，杨倓也收到了襄阳失守的消息。
他坐在御书房里，将那份战报反复看了三遍，，面色沉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只有他按在案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泄露了几分他此刻的心情。
他没有想到，宇文成龙和裴元庆的攻势会如此之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