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我们干了这碗酒,王爷您随意!
可吕骁来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轻轻松松地超过了他。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当真大到了他无法企及的地步。
进了大帐,众人各自落座。
“王爷,我们这边连战连捷,正打得顺手呢。
东都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形,是不是已经慌得不行了?”
宇文成龙屁股还没坐热,便迫不及待地问起了东都的事:
“倒也不是很慌。”
吕骁端过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随意。
杨倓那边现在正多线开战,一边镇压藩王,一边派人去攻打西域,显然还觉得局面尽在掌控之中。
摆明了是还没真正把杨侑放在眼里,觉得一个江都起兵的代王成不了什么气候。
“嘿,我早晚打到东都去。”
宇文成龙当即便不服气了。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杨倓还能这般轻松?
看来还是丢的地盘不够多。
等他们把南阳拿下来,有这小子受的!
“姑丈,宴席已经备好了,不如换个地方边吃边聊?”
就在此时,杨侑也从帐外走了进来。
他方才在外面站了许久,将方才那一幕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此刻面对吕骁时更是恭敬。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行,那就多谢代王款待了。”
吕骁也不客气,正好也有些饿了,便跟着杨侑起身往偏帐走去。
他走在杨侑前头半步,步伐随意得很。
宇文成龙和裴元庆一左一右跟在后头,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
到了宴席上,众人依旧是站在那里。
吕骁没有坐下前,谁也不敢率先落座。
帐中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一张张神情各异的面孔。
空气里除了酒菜的香气,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感。
杨侑走在最前边,急匆匆地赶往主位。
他心里清楚,今日这顿酒是给姑丈设的。
他既是主,又是客,这顿饭怎么吃,全看吕骁的态度。
他正要伸手去扶那张主位的椅子,眼前却忽然一闪,一道身影比他快得多。
宇文成龙一个箭步便冲了过去,袍角翻飞间已经站在了主位旁。
他单手按住椅背,转过头来,咧嘴一笑:“王爷,您坐这!”
当着杨侑的面,宇文成龙强行将主位让给了吕骁。
在他的心目中,吕骁不在,杨侑尚且能坐个主位,那不过是权宜之计。
吕骁都来了,你杨侑坐小孩那桌都多余,更别说坐主位了。
这不是客气,这是规矩。
杨侑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看了宇文成龙一眼,又看了看已经快走到主位前的吕骁,脑子转得飞快。
“我……我看这上边落灰了,姑丈,您坐!”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袖口,煞有介事地在那张椅子上来回扫了两下。
动作不算夸张,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看清楚。
“坐,王爷快坐。”
裴元庆在一旁跟着帮腔,瞧了一眼杨侑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倒是对这小子有了几分改观。
先前他还觉得杨侑是个拎不清的,如今看来,至少眼力劲还是有的。
知道什么时候该让,什么时候该退,这比那些死撑着面子不放的人强了不少。
“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游玩一番,各位不必这般。”
吕骁笑了一声,顺势在主位上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动作很随意,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没有半分客套。
待他微微抬起手,众人见状,这才纷纷落座。
然而到了这一步,还是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吕骁身上,等着他先举筷。
这是宴席上的规矩,也是人心里的规矩。
杨侑刚把筷子拿起来,便感觉不对。
他不动声色地眼观六路,余光扫了一圈,发现没有任何人跟着他一起动。
他心里暗骂一声,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假意将筷子放在袖口上擦了擦,又放下。
来回折腾了好几下,才终于等到吕骁缓缓提起筷子。
“吃吧。”
吕骁瞧着杨侑这一会儿功夫七八个假动作,也不由得想笑。
这孩子,被逼得够呛。
堂堂大隋代王,到了自己地盘上吃顿饭都如履薄冰,生怕一步走错就落人口实。
这日子,过得也忒不容易了。
“这杯酒末将干了,王爷您随意!”
宇文成龙率先端起一碗酒,高声嚷道。
他这一嗓子,像是拉开了什么闸门,帐中原本凝固的气氛这才松动了几分。
“敬王爷!”
众人纷纷起身,齐刷刷地端起酒碗,那叫一个整齐,那叫一个响亮。
碗沿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帐中回荡。
所有人站起来,唯独杨侑慢了半拍。
他端着碗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随即又赶紧跟上。
这一顿饭,杨侑吃得那叫一个七上八下。
他长这么大,从未觉得吃饭跟打仗一样。
不是他吃早了,就是他酒碗举快了,总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好几次宇文成龙搁下筷子,他便立刻把筷子放下。
等宇文成龙重新拿起筷子,他再跟着拿起来。
一顿饭下来,他胳膊都酸了,手心里的汗把袖口浸湿了一小片。
他甚至有那么一两个瞬间,真想把自己喝死算了,至少不用再受这份罪。
尤其是宴席结束的时候,那群将领还眼巴巴地看着吕骁。
吕骁不发话,谁也不敢率先告退。
若不是宇文成龙摆手赶人,估计这些人能在帐中站到天亮。
这一刻,杨侑终于深刻见识到了什么叫威望。
不说宇文成龙、裴元庆这些跟着吕骁出生入死多年的心腹。
便是他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将领,对吕骁也是心悦诚服。
那种服,不是靠官职压出来的,是打心眼里的敬畏。
告别众人,吕骁也回到了自己的大帐。
宇文成龙、裴元庆、李靖纷纷相随。
帐中烛火重新点燃,暖黄的灯光将几人的身影映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稳。
“王爷,您来此肯定是有大事,直说吧。”
裴元庆搓了搓手,第一个憋不住了。
他这人向来是憋不住话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