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万岁!”
“万岁!”
“万岁!”
命令一下,万岁之声不绝于耳。
士卒们举着兵器,扯着嗓子高喊,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将校场上空原本沉闷的云层都震散了几分。
有人已经开始敲碗,有人吹起了号角,有人举起酒碗朝着高台的方向遥遥一敬。
那些平日里不常露面的面孔,此刻也挤在人群里,脸上带着笑,跟着一起呼喊。
“呵呵呵。”
听闻将士的呼喊,杨侑脸上也终于有了喜色。
他站在高台上,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侧是正在飘动的旗帜和正在升起的炊烟。
他的目光从那一张张仰起的脸上扫过,心里那股久违的踏实感终于重新浮了上来。
他从江都打到襄阳,最后拿下整个荆州之地。
接下来,他的目标便是东都。
最后,将杨倓从皇位上拉下来,让其知晓谁才是那个真命天子。
到了那一日,他定然不负吕骁,让其掌权,掌天下兵马。
“去,请朔王前来参加庆功宴。”
想到这,杨侑转过身,对身后的亲卫低声吩咐了一句。
无论吕骁领不领情,但他表面功夫还是得做。
最起码让外人看来,他是无比的尊敬这个姑丈。
让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看,他这个代王,不像杨倓那般打压托孤重臣。
不多时,吕骁便来到了宴席上。
今日这个宴席不一样,不是什么偏殿正厅,而是露天大席。
校场被清空了大半,摆上了一排排矮桌。
桌案上摆着酒碗、肉食和面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烤肉和热酒的香气。
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统统坐在宽阔的大营空地上。
今日有功的士卒,则是靠近主位,能跟杨侑隔着两三张桌子坐着。
这么一摆,更显得杨侑平易近人,也让那些寻常士卒心里多了一份被高看一眼的滋味。
吕骁在席间落座,目光扫了一圈,却始终没有看到宇文成龙那张嬉皮笑脸的脸。
“成龙呢?”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旁正在埋头啃羊腿的裴元庆:
像这种庆功宴,宇文成龙不应该不来参加啊。
“不知道啊,可能死了吧。”
裴元庆小嘴一张,吉祥话脱口而出。
作为好兄弟,他没少和宇文成龙这般互怼,早就习惯了。
两个人见面就掐,分开就念,嘴上都不饶人,可心里都清楚对方的份量。
“你小子。”
吕骁无奈的笑了笑,端起面前那碗酒一饮而尽。
见不到就见不到吧,明日送行这小子肯定还会来的。
他也没有多想,放下酒碗又夹了一筷子菜,目光在席间漫无目的地扫着。
此刻,被吕骁念叨着的宇文成龙,出现在了杨广的大帐外。
他左手提溜着一壶好酒,右手托着一大盘用油纸包好的牛腱子肉。
肉块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当然,这牛是老死的,毕竟他们现在在百姓心中那是起义军,怎么能公然宰牛呢。
他做事向来有分寸,面上该守的规矩他一样不落。
“哟,弟兄们辛苦了。”
宇文成龙大摇大摆地往大帐内闯,脚步轻快,还不忘和看守的人打声招呼。
他脸上挂着笑,那副熟门熟路的模样,仿佛这大帐他已经进过无数次了。
“禁止入内。”
看守的近卫瞧见是宇文成龙,没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同时跨出一步,伸手拦在了帐门前方。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表情也毫无波澜,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来闯帐。
“兄弟,我们在朔王府的时候见过啊。
怎么,现在不认人了?”
宇文成龙停下脚步,略微感到些许的意外。
他脸上也没刻着坏人两个字吧?
昔日他去朔王府,这些近卫可都没有阻拦过。
今日入个大帐,还把他给拒之帐外了,真是奇了怪了。
“国公,我们也是奉王爷的命令,莫要为难我等。”
两名近卫说话间微微挪动脚步,将大帐的入口给牢牢堵住,不留一丝缝隙。
他们的语气恭敬,可态度却十分坚决,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王爷在喝酒呢,我可是他最忠诚的麾下将领,我都不能进?”
宇文成龙越发的感到疑惑,眉头都挑了起来。
以他对吕骁的忠诚,就不能给自己开个后门吗?
他宇文成龙这辈子谁都可以不信,唯独不会对吕骁有二心。
“不能,王爷说过,便是公主、世子都不能进。”
近卫面无表情地说道。
“公主,世子都不行?”
宇文成龙一双眼睛里满是探究,目光在两名近卫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这……这不是胡闹吗。
若不是他知晓大帐里是个佝偻的老头,他都以为王爷在外边有人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女人以外,还有什么不能见人的?
他心里那股好奇心反而更重了,像猫爪子挠似的。
“看,王爷!”
宇文成龙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右侧,声音又急又亮。
两名近卫见状,齐齐转过头去。
可下一刻,他们便感觉到胳膊微微一疼。
只见那宇文成龙趁此空子,身形一矮,直接钻进了大帐之中,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这,国公!”近
卫大惊失色,激动之余手里的刀已经拔了出来。
他们出自朔王府,是吕骁的近卫,同时也是死士。
帐内的人是谁,他们也自然知晓。
现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让其暴露了。
他们正要跟进帐中,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道哑声:“退出去,不必管他!”
“是。”
近卫听罢,脚步顿住,互相看了一眼,最终还是收刀入鞘,转过身退到帐门两侧,重新站定。
“嘿,真是个老东……老高人。”
宇文成龙走进大帐,目光落在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上,心里啧啧称奇。
他把酒肉放到桌上,动作放轻了几分。
从这老头的气势上,他便能看出此人非同寻常,那一身沉稳劲儿。
那份不怒自威的气度,绝不是普通江湖术士能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