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铭几人离开永恒道界后，永恒道界里那种稳固厚重的法则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暴乱无序的混沌气流。
“两位道友，我们往哪边走？”周铭开口。
苍玄抚了抚下颌的白须，随意指了一个方向。
“混沌海中无定规，机缘也是游移不定的，我们便朝这边走吧，随缘而行。”
鸿初大笑一声。
“去哪都行，只要别让我枯坐就行。走！”
三人不再多言，化作三道流光，在混沌海中不急不缓地穿行。
遁行了一段岁月。
周铭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两位道友，我初入混沌海，有些事情还需向两位请教。”
苍玄看向周铭，语气温和。
“周铭道友但说无妨，盘古道友让你与我们同行，本就是为了让我们带你熟悉这混沌海的规矩。”
周铭点点头。
“盘古道友曾和我说过法则秘境和混沌噬道兽。”
“但这两种机缘，他只讲了个大概。”
“比如那法则秘境，盘古道友只说它游离不定，全凭机缘。”
“我想知道，这秘境出现之前，难道就真的一点前兆都没有吗？”
苍玄听完，并没有意外，反而笑了一声。
“盘古道友行事，历来如此。”
“他把最核心的告诉你，剩下的细节，便是留着让你出来后自己去问，自己去看的。”
苍玄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亮起一抹纯粹的青色法则。
“法则秘境出现，说一点预兆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混沌海虽然无序，但秘境这种蕴含着极度纯粹大道法则的造化之地，想要撕裂混沌凭空显现，必然会引起周遭法则的剧烈排斥。”
周铭目光微凝。
“法则排斥？”
“不错。”苍玄将指尖的青色法则散入周围的混沌气流中。
“就像在死水中投入一块巨石。”
“秘境即将现世的那片区域，原有的混沌法则会变得极其紊乱，甚至会出现大道法则逆流的现象。”
“这种波动非常大，大到足以让极道期的大道境强者感到心悸。”
鸿初在一旁接过话茬，声音粗犷。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这波动的范围，虽然很大，但相对于混沌海来说太小了！”
鸿初双手比划了一个圈。
“混沌海无边无际，那秘境现世前的大道波动，若是不在这片区域附近，哪怕你修为再高，也感知不到一丁点动静。”
“所以盘古才跟你说，全凭运气。”
“你得正好走到那片区域，正好撞上那股法则波动。”
“然后，你就在那里停下，干等着秘境彻底稳固，撕裂混沌显现出来。”
周铭明白了。
不是没有预兆，而是预兆的传播距离相对于混沌海的体量来说，几乎等于没有。
“原来如此。”周铭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这法则秘境，可有什么进入的限制？”
“有限制。”
苍玄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法则秘境毕竟是混沌海自然孕育的造化，它本身的承载力是有限的。”
“每一次秘境开启，最多只能容纳十位大道境强者进入。”
“十人？”周铭略微衡量了一下这个数字。
永恒道界总共也就百余位大道境，分摊到无边无际的混沌海中，想要凑齐十个人，似乎并不容易。
“除了人数限制，还有时间限制。”苍玄继续说道。
“法则秘境一旦开启，只能存在十万混沌年。”
“时间一到，秘境内部的法则就会开始收缩，将里面所有的生灵强制排斥出来，随后秘境便会重新隐入混沌海深处，不知所踪。”
周铭心中快速推算，一混沌年便是一个元会。
十万混沌年，就是十万个元会。
对于尚未证道的生灵来说，这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但对于他们这些，闭个关就能耗去几个混沌纪元的大道境强者来说，十万混沌年……
“时间有点短。”周铭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何止是短！”鸿初叹息一声。
“十万混沌年，在秘境里参悟一条法则，往往刚摸到点门道，刚进入深层次的入定状态，就被那秘境毫不留情地给踢出来了！”
“每次被踢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比跟外来者打一架还要难受。”
苍玄抚须叹息。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混沌海的规矩便是如此，造化不可尽占。”
“至于那十人的名额限制……”苍玄摇了摇头，“周铭道友不必太过在意，就像鸿初刚才说的，混沌海太大了，大道境太少了。”
“一方秘境现世，能有三五个道友碰巧在附近，结伴进入，就已经算是极其难得的热闹场面了。”
“很多时候，一方秘境开启到关闭，里面可能就只有一两个人，甚至空无一人，白白浪费了十万混沌年。”
“只有传说中的万道源境现世时，动静才会辐射得极广，引来多方争夺，那时候，十个名额才会显得不够用。”
周铭将这些细节一一记下。
名额通常够用，但时间极短。
这意味着一旦进入秘境，就不能有任何耽搁，必须立刻全力参悟。
“我明白了。”周铭收起思绪，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混沌噬道兽呢？”
“盘古道友说，此兽无灵智，只凭本能游荡，体内孕育大道晶石。”
“这东西，好找吗？”
听到混沌噬道兽，鸿初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玩意儿可比法则秘境好找多了！”
“混沌噬道兽是以大道法则为食的，它们没有灵智，只有进食的本能。”
“所以，哪里的大道法则浓郁，它们就会往哪里凑。”
“你在混沌海中游历，若是发现某一片区域的游离法则比其他地方要浓郁，那你顺着找过去，大概率就能撞见一头正在进食的混沌噬道兽。”
周铭心中了然。
“既然这么好找，那为什么盘古道友说大道晶石极其珍贵？”
“因为那玩意儿太难杀了！”
这次回答的是苍玄，他的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周铭道友，你刚证道，虽然掌握了三千大道法则，但你还没有真正与同等层次的生灵交过手。”
“混沌噬道兽虽然没有智慧，不懂得运用法则神通，但它们常年吞噬法则，肉身早已被大道法则彻底同化。”
“它们的身躯，就是一团极其凝练的法则聚合体。”
苍玄看着周铭，一字一句地解释。
“极道期的大道境强者，战力绝对足以压制它们。”
“你打得过它，它也伤不了你。”
“但这没有用。”
“你用法则打碎它的肉身，它能瞬间重组。”
“你用伟力将其镇压，它体内的法则会自行运转，慢慢消磨你的力量。”
“想要真正斩杀一头混沌噬道兽，拿到它体内的大道晶石，只有一个办法。”
周铭目光微动，接上了苍玄的话。
“磨灭它的法则？”
“对！”鸿初重重地点头，接过了话头。
“就是硬磨！”
“你得用你自己的大道法则，去一点一点地碾碎它体内的法则。”
“把它那身法则外壳彻底剥离，把它赖以生存的法则根基彻底打散，才能逼出核心处的大道晶石。”
鸿初想起自己曾经的猎杀经历，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那帮没脑子的畜生，皮太厚了！”
“我上一次独自遇到一头雷行噬道兽，为了磨灭它的外层法则，我足足轰了它一个混沌纪元！”
一个混沌纪元。
周铭听到这个时间跨度，心中也忍不住震了一下。
一个混沌纪元的时间，漫长到无法估量。
为了杀一头没有智慧的野兽，一个大道境强者竟然要耗费一个混沌纪元的时间，去进行这种枯燥的法则对耗。
难怪盘古说麻烦。
这简直是对耐心的极致折磨。
“极道境杀它们，就是一场消耗战。”苍玄补充道。
“你不能停，一旦你停手歇息，它体内残存的法则就会立刻重新聚拢，你之前耗费岁月磨灭的法则，很快就会恢复原状。”
“所以，盘古道友让你找人结伴。”
苍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鸿初。
“我们三人联手，一人主攻，两人封锁它逃窜的路线，同时轮换着去磨灭它的法则。”
“这样能大幅度缩短斩杀的时间。”
周铭彻底理清了思路。
这混沌海里的机缘，没有一个是好拿的。
法则秘境靠脸，进去了还得抢时间。
混沌噬道兽靠肝，碰见了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受教了。”周铭对着两人郑重一拱手。
“若非两位道友解惑，我若独自一人碰上那噬道兽，恐怕要吃个大闷亏。”
“哈哈，同道中人，不说这些客套话！”鸿初摆了摆手。
“咱们现在就盼着能赶紧撞见一头，好让你开开眼界，也让我弄块大道晶石补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