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深渊的一瞬间，林凡做好了准备。
比如迎接冲击、挤压、扭曲，或者至少某种程度的不适感。
毕竟是两个位面之间的裂缝，总不能像推开一扇门那样轻松吧？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就那么顺顺当当地、像散步一样地从裂缝的一边飘到了另一边。
整个过程丝滑得像抹了油的冰面，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没有穿越什么裂缝，只是从一个房间走到了另一个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深渊。
这片世界极为暗沉。
不是夜晚的那种暗。
夜晚还有星星，还有月亮。
这里的暗是不留任何余地的暗。
天空是一整块没有边际的黑色幕布，没有任何可以供视线停留的东西。
大地也是黑色的。
周遭充斥着黑暗能量。
不是从某个源头散发出来的，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中，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那些能量浓稠得像实体，在林凡的感知中，它们缓慢地流动着，像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黑色海洋，而他正悬浮在这片海洋的深处。
林凡低头看了看自己。
火花人偶那发光的身躯在这片纯粹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那些光像一盏被点燃的灯，光芒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这片连影子都被吞噬的黑暗里，他就像一个被丢进墨水里的萤火虫，显眼得令人发指。
这样不行。
林凡想了想，开始收敛身上的光芒。
但这样还不够。
他的身体依然在散发着微弱的光。
林凡看了一眼周围那几乎凝成实体的黑暗能量，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自己本来就是邪神，吸收黑暗能量，天经地义啊。
于是他开始吸收了。
这片世界的黑暗能量在他的牵引下疯狂涌动。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像无数条黑色的河流奔涌入海，而他就是那片海。
方圆千米内的黑暗能量在短短几秒内被他吸收得干干净净。
那片区域从“浓郁的黑暗”变成了“绝对的空虚”。
而林凡的身体在这股能量的灌注下开始变化。
他的身体从火花人偶那发着光的形态，变回了“百特”海帕杰顿的状态。
林凡抬起前肢，看了看。很好。这才是他熟悉的状态。
他没有浪费时间，展开感知，向更远处探索。
感知的触角穿过黑暗能量的层层阻隔，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一千米，两千米，五千米，一万米。
在感知扩散到万米之外的时候，他感受到了极为浓重的渊兽气息。
不是一只，不是十只，而是成百上千只聚集在一起。
没有犹豫。瞬间移动。
眼前场景一花，林凡出现在那片渊兽群的上空。
他悬浮在高处，低头俯瞰，金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冷冽的光。
底下是一片真正的渊兽海洋。
那些家伙形态各异，什么样的都有。
比如有的像放大了无数倍的昆虫，甲壳上长满了扭曲的尖刺；
有的像没有皮肤的爬行动物，肌肉纤维裸露在外，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还有的完全无法用已知的生物分类去描述，它们只是一团蠕动不断在自我吞噬又在自我再生的肉块。
它们的体型也各不相同，最小的也有汽车那么大，最大的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它们聚集在一起，黑压压地铺满了地面。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女。
她和其他渊兽不同。
她的身形是人类的大小，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像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有毒的花。
她的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及腰际，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水草在水中摇曳。
她的脸上戴着半张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一张嘴唇。
那嘴唇的颜色很深，像凝固的血，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凡想了想，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魔女了。
偏向深渊的魔法精灵契约而成的少女，渊兽之外最让人类头疼的东西。
魔女开口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渊兽群的嘈杂声中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布帛。
“这次进攻，一定要摧毁那座人类城市。”
她顿了顿，面具下露出的嘴唇弯了弯。
“一切都是为了银河大人的旨意。”
随着这段话语落下，渊兽群爆发出震天的吼叫。
那些叫声从无数张嘴里同时涌出，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没有乐谱的交响乐，在黑暗中震荡。
最后变成几乎可以触摸到的声浪。
大地在颤抖，空气在震动。
林凡在空中听着这些吼叫声，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
为了银河大人？
魔女口中的“银河大人”，应该就是那个被污染的银河了。
不是OP版本的那个温和的光之巨人，而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污染后、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的银河。
可是路基艾尔呢？
本地版的这场理念之争，对赌的双方应该是本地银河和本地路基艾尔。
既然本地银河已经变成了“银河大人”，成了渊兽入侵的幕后推手，那本地路基艾尔呢？
他也站在银河那一边？还是说…
林凡想起了OP路基艾尔说过的话。
他说“此方世界由另一个吾与被感染的银河对赌而存”，“能否得到此界吾之认可，需汝自身努力”。
这也就意味着，本地路基艾尔是独立于本地银河的存在，而且他的“认可”是需要林凡自己去争取的。
一个被污染的银河，一个立场未知的路基艾尔。
林凡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也许，本地的路基艾尔和OP版本的路基艾尔一样，也在等。
等一个契机，等一个变量，等一个能够打破僵局的存在。
而这个变量，现在看来，就是他自己。
也就是说，这片宇宙的银河和路基艾尔，与OP版本的银河和路基艾尔，立场完全相反。
那边的银河是正义的，这边的银河是被污染的；
那边的路基艾尔是发动火花战争的黑暗魔神，这边的路基艾尔有可能会成为他的助力。
林凡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底下的渊兽已经开始移动了。
魔女挥了一下手，那些渊兽便像得到了指令的机器，开始整齐划一地朝裂缝的方向前进。
林凡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动了。
无数道紫色的闪电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从高空倾泻而下，轰入渊兽群中。
那些闪电精准得像长了眼睛，每一道都命中一只渊兽。
紫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整片区域。
被击中的渊兽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些体型小的当场被电成焦炭，蜷缩在地上冒烟；
有些体型大的虽然扛住了第一波攻击，但也浑身抽搐，动作迟缓了大半。
闪电在渊兽群中跳跃像一条条发光的蛇在猎物之间穿梭。
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焦臭的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哀嚎。
一场厮杀就这样开始了。
魔女也感受到了林凡的动作。
她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穿过那片被闪电照亮的虚空，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悬浮在高处的黑金色身影。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依然微微上翘，带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像林凡的出现只是这场进攻中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插曲。
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家伙是什么。
但魔女并不在意。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暗紫色的光芒。
那些被闪电打散的渊兽在她指尖光芒的指引下重新聚集，从混乱中恢复秩序，从无序中找回方向。
它们不再盲目地朝裂缝冲去，而是分出一部分，朝林凡包围过来。
与此同时，魔女自己也动了。
她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穿过渊兽群的缝隙，直直地朝林凡冲来。
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由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长剑，剑刃上流转着不祥的红光，剑尖对准了林凡的胸口。
林凡看着那道朝他冲来的紫色流光，他侧身避开第一剑，反手一道闪电劈向魔女的后背。
但魔女的身体在空中扭曲了一下，闪电擦着她的衣角飞过，在远处的地面上炸开一个坑。
魔女转过身，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
“有意思。”她说。
林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调整了姿态，紫色的闪电再次在他周身凝聚，像一圈蓄势待发的蛇群。
他的目光从魔女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底下的渊兽群。
它们正在重新集结，朝裂缝的方向移动，速度比之前更快。
必须速战速决。
林凡的眼睛从金色变成了深沉的紫色。
紫色的闪电不再是零散的一道道，而是汇聚成一片。
他迎着魔女的方向，俯冲而下。
两道流光在空中碰撞，紫色的闪电和暗紫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炸开一朵巨大的、无声的花。
地面上，渊兽群还在前进。天空中，这场厮杀才刚刚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