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医院!
朱文涛躺在急诊室病床上,左臂微微蜷在身侧,袖口被剪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被纱布裹住的伤口。他偏过头看了看那团纱布,随即抬头对医生说道,“医生,真的不用再查了,我心里有数。你看我血都止住了,不碍事。”
但站在床边的医生没动,医生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手里捏着病历本,听到这话,他非但没让步,脸上那股固执的认真劲更明显了。他抬起手,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目光从病历本上移开,落在朱文涛的左臂上。
医生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刺伤最怕的不是表面那一道口子,是深层组织。肌腱和神经那些藏在里面,你看不见,我也看不见。”
他顿了顿,用笔帽末端轻轻点了点朱文涛小臂外侧一个微微肿胀的位置,“这里,你按一下,是不是有酸麻感?这说明刀尖可能擦到了桡神经浅支的分叉处。表面上看,伤口在愈合,血也不出了,但内里的血肿随时可能恶化,有些伤真的不是肉眼能判断的。”
朱文涛下意识地把左臂往里收了收,“医生,道理我都懂,可我真有急事。外面有人等着,我得去一趟。你看能不能先让我办完事情,回头我再来?就半天,不,两个小时就行。”
他想要先去见陈光律,对方不可能有太多时间见他,错过了这个时间,说不定又要在省里继续等下去。
医生没接他的话,把病历本翻过一页,他抬起眼,目光从镜片上方看过来,“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先把身体里头的隐患排除了再说。你左臂现在活动不受限,是因为水肿还没完全压迫到功能束。但裂伤的软组织就像被扯松了的橡皮筋,你不去把它缝合固定,等它自己粘连了,到时候别说提东西,你连端个茶杯手都会抖。”
他说着把病历本往腋下一夹,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你伤口边缘不齐,消毒清创的时候我看见了,有碎屑在里头没完全清干净。现在不做神经肌电图,我不敢让你走。”
他的声音虽然有些提高,但还是保持克制,“我在这儿当医生十年,见过太多以为没事的病人,三天后回来,感染化脓,神经坏死,小伤拖成大事。你怪我啰嗦也好,古板也好,我今天是为你负责。”
朱文涛怎么说,医生都不听,他只能说道,“那麻烦你,快点安排。能不能先让我打个电话,跟那边说一声。”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去拉帘子,边走边说:“我这就开单子,你躺着别乱动,检查床待会儿就推过来。电话可以打,但别下地,你血压还有点偏低,站起来容易头晕。”
男人在旁边说道:“要不要我帮你?”刚才朱文涛检查,以及和医生说的话,他都听到了。这个时候见朱文涛要打电话,才说了一句。
朱文涛摇摇头,对男人说道:“不用麻烦,我一个人可以。”他这时用右手拿起手机,虽然一只手,打电话倒是影响不大。
男人见状,也就拿出一根烟,走出病房,让朱文涛一个人留在病房打电话。朱文涛随即拨通了田冰凝的电话,“市长,对不起,我还没有去见陈书记。”他说到陈书记,也就是让田冰凝清楚,他知道要见的人是谁。
田冰凝在电话那边没有出声,似乎等着他说下去,朱文涛也就继续说道,“陈书记那边派人来酒店接我,都要上车了,没想到有人刺伤我,我的左臂受伤了,现在医院。”
他顿了顿,又补充说道:“本来我想要马上去见陈书记,但这边医院不放,可能还要等会儿我才能离开。市长,我真的不是有意拖延。”他要是不打电话,田冰凝那边可能不知道他的情况。
田冰凝沉默片刻,还是说道:“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现在医院检查,不用着急。”朱文涛虽然没有给她打电话,但别人已经打电话告诉了她。现在朱文涛打电话过来解释,她还是很满意。
田冰凝说到这里,又想到一件事,“刺杀你的人,以前你见过没有?”
“没有,我不认识这个人,以前也没有见过。”朱文涛否认说道,“我刚到省里,也没有在这里得罪人,刺杀我的人,会不会不是省城这边的人?”他这样说,也是在怀疑杀手的目的和动机。
田冰凝安静片刻问道:“你在怀疑谁?”
朱文涛不动声色,对电话那边分析说道:“市长,这件事有些蹊跷,我昨晚刚到省城,今天就被人刺杀,对方动作太快,不像是临时行动。我是想着,可能我昨晚从海城出发,就被人盯上了。”
田冰凝听明白了朱文涛的意思,“你是说人是从海城这边跟着你的?”这话也有道理,也只有这样,朱文涛才可能会发生意外。否则的话,就算知道朱文涛今天在省城,也不会知道他在哪家酒店。
也只有一路跟着,才可能知道朱文涛住的地方,才有机会对朱文涛动手。这样说来,从海城尾随跟着的可能性就很大了。而既然是从海城出发,那么幕后人的动机也很明显了,就是阻止朱文涛和陈光律见面。
要阻止两人见面,最好的办法,自然是一方出事。要是陈光律出事,那事情就大了,幕后人不一定敢这样做。而朱文涛出事,不过就是海城市政府的一个小主任,影响要小的多。
这种情况下,谁都能选择好出手目标,朱文涛被刺这一刀,也并不冤,对方就是冲着他来的。至于这个幕后人,田冰凝其实也不用猜了,朱文涛出事,得利最大的是谁,谁就是幕后人。
两个人在谈话的时候,病房外面,男人并没有抽烟,他也在打电话。电话打给了陈光律,“书记,我还在医院,他的伤是真的,医生都检查过,没有发现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