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有大凶出世
他们是紫灵族活了几千年的真王。
寻常修士见了大场面会慌,他们什么世面没见过。
可此刻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没人知道这口棺在南域幻光海底埋了多少万年。
没人知道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人知道里面封着什么。
顾平脑子里闪过了太初准帝说过的一段话,也或许是在传说之地,紫灵族的祖地之中,看过有些只言片语,他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
“上古大争之世,有些东西杀不死。只能封。封在哪里,连封印的人都宁肯忘掉。”
他当时不理解什么叫:“宁肯忘掉”。
杀不死,封就是了。封住了,记着位置有什么不好?
现在海盆在他脚底下裂开了,一口血铜棺材正在往上升,棺身上的封禁道纹正在一道一道崩碎。他忽然理解了。
“宁肯忘掉”,是因为还在害怕。连封印它的人,都不敢记得它在哪里。
那个念头刚划过脑海——
棺盖移了一条缝。
没开。
只是极轻、极窄地移了一下。
连一指宽都不到。但就是那一指不到的空隙里漏出来的气息,让周围一切瞬间变了样。
方圆百里之内,所有山都在抖。
一种压抑的、持续的闷颤,像十几座山峰同时被人按住了嗓子,从山体深处往外打哆嗦。
远处小族寨子的房屋劈里啪啦塌下去一大片,几面土墙从中间直接裂成两半,泥灰和碎瓦砸进院子里,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男人慌乱中踢翻铜盆的咣当声响成一片。
那个之前跪在山巅看顾平搬海的族老正在往山下跑。
跑丢了一只鞋,脚掌踩在碎石子上,血淌了一道,他完全顾不上。身后他最小的孙子边哭边追,他一把捞起来夹在腋下,连滚带爬从山坡上滑下去,嘴里的喊声被山震吞得只剩半截:“……跑……往南跑……有大凶出世啊,顾平这混蛋放出来了个什么玩意。”
顾平也想跑。
他的脑子还没来得及说,身体已经替他决定了。
他整个人倒飞而出,衣袍被气浪拽得噼啪作响,瞬间退出了海盆范围。
同时他单手一翻,青铜大鼎鼎口青光炸裂,仙器级道纹全部激活,将幻光海最后一缕尚未入鼎的灵气碎片强行吸了进去。
鼎口一合。
幻光海彻底入袋。
然后他感觉到了。
血棺中那道意志,刚才还在“辨认“周围的一切,忽然顿了一下。
很短。
短到连一息都不到。
但顾平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那一瞬间的愕然。
这道意志可能设想过一百种它苏醒后的场景。
可能有上古帝兵来迎。可能有当年封它的那几个老东西的后人来跪。
可能这片天地的灵气已经稀薄到不足以让它恢复。
但它绝对没有设想过:一个还在炼虚境的小修士,在看见它之后,第一反应是继续把封印之海往自己兜里揣。
愕然之后,是愤怒。
比刚才更不掩饰的愤怒。
棺盖的缝隙里,第二只手伸了出来。
两只血手同时按住海盆两侧的岩壁,血光猛然暴涨,五指向内一扣了,铜棺从地底拔了出来。
整座海盆的底部在它离地的一瞬间塌了。
地动山摇中,那口血铜巨棺悬在半空。
“留下。”
意志直接灌进顾平的识海。
没有商量的余地,没有威胁的意味。
是比命令更底层的东西,像规则,像法则,像“太阳应该从东边升起”一样不容置疑。
“封印之物,不得擅动。”
幻光海是封印之物?棺材在说话?
顾平的脸白得不像活人。
他的腿在发抖。
是真怕。
他嘴唇颤了一下。“……不放。”
他说完自己都顿了一下。
怕成这样,手还是攥着。
血棺两只血手不再按着海盆岩壁,同时转向顾平抓来。
快。快到渡劫境以下根本来不及眨眼。
顾平根本没想接。
他不敢接。
他一掌拍在青铜大鼎上,仙兵级古鼎青光爆涌,鼎身的古仙纹路全部亮起,在他身前展开一道数十丈宽的青色光壁。
同时他脚下道纹猛然发力,整个人借着拍鼎的反冲力向后暴退。
轰!!!!!
血手拍在青色光壁上。
顾平感觉自己像被一头从太古传说里冲出来的凶兽正面撞了。
青色光壁撑了不到半息就炸成了漫天光屑,残余的冲击力砸在他身上,大鼎向后弹出去,从海盆上空一路撞进百里外一座石峰。
整个人直接贯穿了山体。
碎石、断木、山泉、泥土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他从山体另一端穿出,又倒飞了几十丈才勉强停住。
嘴里全是血腥味。
他自己的。
温热的,咸的,从喉咙底部一直翻到舌根,压都压不住。
右臂从肘到肩一阵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
小臂上裂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指尖往下滴。胸口也闷得厉害,像有块石头压在肺叶上。
他抬眼望向青铜大鼎。
大鼎无恙。
“走!!”
百龙战车从他身后轰然浮现。
金光撕裂夜幕,灵石像不要钱似的往里车里灌进去。
“往北!!往中州边境!!”
百龙战车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撕裂云海,朝北面疯狂冲去。
身后,血铜巨棺动了。
在虚空中“移动“。
像一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硬生生把空间烧穿了一条路。
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变形,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红焦痕。
焦痕的边缘往外翻着黑色细纹,像虚空本身被烫出水泡后留下的疤。
一金一红。
两道光芒笔直贯穿南域的天穹。
顾平没再回头看了。
用不着回头。
后背一直在发凉,那道意志始终锁在他身上。
这一夜南域无数人看见了那道横贯天穹的血光。
铁血关上守关的老卒姓齐,在边关待了七十年。他说他这辈子见过最吓人的东西,是一头真王境的妖禽发疯撞关城,那时候他握刀的手都没抖。
可今晚,酒碗从他手里滑下去,在三层旧砖上碎成好几瓣,他看都没看。
“……操。”
旁边年轻哨卒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