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修行六十余年,今日渡劫功成!
曦月的手指在袍袖里掐进了掌心。
她看见了他被雷光灌满的那一刻。
全身透明,像一尊被紫金填满的人形琉璃。
阴阳圣体在拼命修复,焦黑的血肉在雷光退去的间隙里新生,又被下一波电弧撕开。反复撕,反复长。
“九霄真雷有十二道主雷,”她低声道,声音在发紧,“他刚才接的才是第二道。太胆大,太狂妄了,真是个不知死活的……”
没人应她。
窗边的四个女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天阙城从此刻开始,彻底醒了。
东南西北四座城门上方的灵晶屏全部亮起。
护城大阵感应到城心区域灵力波动异样,全城警戒。
灵晶屏上映出的画面,让所有还站在街上看热闹的人同时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道。紫金雷劈穿了顾平的护体真元,在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血还没流出来就被雷热蒸干了。
他在空中退了半步,稳住,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窟窿,新肉已经长出来了。
苏晚棠美眸晶莹,“羊丹还在发力……”
第四道、第五道连劈。
两道紫金雷在坠落过程中首尾相衔,劈在同一个位置。他左肩的骨头裂了,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嚓,随即被阴阳真元重新焊死。
苏晚棠攥着玉笔的手,指节已经白了。顾平的身影第三次被劈落数丈,又第三次飞了回去。
第六道劈在顾平丹田正上方。这一次他没扛住,身形砸落百丈,双脚踩在护阁大阵的光罩顶上。光罩被他踏出了一个凹坑,阵纹吱嘎作响。他还是站着。
第七道。空中开始下雨。
雷云被劫雷电压击碎后散落的游离电弧,像漫天的紫金细针,扎在天阙城每一个仰头看天的人脸上。街头巷尾响起了第一片惊叫。
第八道。九霄真雷的颜色从紫金变成了暗紫,雷柱中心出现了一道纯黑色的核心。
雷劫之力压缩到极致后产生的空间裂缝。他从光罩顶上重新飞起,主动迎向第八道。
夏元贞从廊柱上站直了身子。
她脸上的表情在变。
从最初的焦急,到中间的沉默,再到此刻的一种极古怪的释然。
像看一个人赌命,看久了,反而不怕了。
“他的大劫,就应该这样才对,要不然,便不是他了……成元婴之时,便是九九灭世劫,他也度过了,眼前的天劫在他面前只是小道尔……”
第九道。他祭出了饮血剑。
帝兵出鞘的那一刻,天阙城所有真王境以上的修士同时感应到一股血腥味。
帝兵沉睡千年的血煞被九霄真雷惊醒了。剑身上的紫金血雷纹一条条亮起,像爬满剑身的活蛇。
第十道。饮血剑和劫雷对撞,炸开的冲击波把护阁大阵的光罩撕开了第一道裂缝。
三名真王境供奉被反噬之力震飞,砸在珍宝楼的玉壁上,鲜血从嘴角溢出来。苏晚棠的金瞳缩成了针尖。
阴阳教长老在半空中抬手,一道黑白掌印拍进光罩。裂缝被阴阳二气临时填住了。他收掌时,右臂道袍的袖口已被余雷烤焦了半截。
第十一道。紫金雷柱直径超过十丈,劈在顾平身上时发出了一声金铁交鸣。
是阴阳圣体淬炼到骨与雷撞击产生的道鸣。雷劈肉身,发不出这种声音。
第十二道。
整整十二道紫金雷柱从天穹垂下。
十二根雷柱在坠落途中绞成了一道粗逾百丈的紫金雷浆柱,柱心中有电弧反向上升,形成黑白交错的雷纹。
九霄真雷被人间修士的渡劫意志反向撕扯出的道痕。
顾平在那道遮天蔽日的雷柱之下,像一粒黑色的尘埃。
曦月攥着袍袖的手指松开了。
她向前迈了半步,又收住。
清冷的眸子睁到了最大,瞳底倒映着那道砸下来的紫金雷柱。
顾平抬头。右手握紧饮血剑的剑柄。左手朝着满天紫金雷浆张开了五指。
第十二道雷落地时,悄无声息。
声音在那一瞬间被雷压碾碎了。
天阙城全城修士的后颈汗毛同时竖起。
空气里的电荷密度瞬间超过了化神修士的灵觉阈值。
所有人的灵觉在同一刻被压成了空白。
抬剑,饮血剑贯穿了第十二道主雷的核心。
剑尖触到雷柱中心的纯黑裂缝时,饮血剑发出一声仿佛远古凶兽苏醒的嘶鸣。
紫金雷浆沿着剑尖灌下来,穿过剑身,穿过顾平的手臂,穿过胸口,穿过丹田。整个人被雷贯通,从头到脚,从前心到后背,从丹田到四肢末梢。
雷光在那一瞬间爆成了白昼。
天阙城的夜,被第十二道紫金主雷炸成了正午。
那道白光从珍宝楼上空三百丈处炸开,向四面八方铺展。护阁大阵的光罩被气浪推成了半球形,摇摇欲坠。
十八名真王同时将令符按进胸口,以本命精血强撑阵眼。阴阳教的太上长老抬手又是一道黑白掌印。
这一掌比刚才那掌大了三倍不止,和光罩融成一体,帮它顶住了最后一波冲击。
白光扫过天阙城每一条街巷、每一扇窗户、每一张抬头望天的脸。
然后,万籁俱寂。
顾平悬在空中。
周身衣物尽毁,赤身立于雷光散尽的夜空。
皮肤表面有无数道紫金色的电纹在缓缓消退,像蛇蜕皮一样从毛孔里一缕一缕游出来,消失在夜风里。
头发根根竖起,还在噼啪作响。双眼睁开,瞳孔深处有一道隐约的紫金色竖线。
被九霄真雷贯眼后留下的暂时性道痕,会在几个时辰内消退。
丹田深处,渡劫道基已成。
他的道基像是被十二道紫金雷一锤一锤砸进丹田底部的一根柱子。
根基之深,深到他随便呼一口气,经脉里流转的灵力已经比渡劫前精纯了至少五倍。
凡俗渡劫修士的根基,是一根打进淤泥里的木桩。
他的根基,一整座山被打进了地心。
修行六十余年,今日渡劫功成!
他从空中缓缓降下。
痛。他现在的身体,是用九霄真雷淬过的。
伤口自愈。电弧吸收。血肉更替。
他把饮血剑倒提在手,剑身上的淡紫血雷纹还在微微发光,像一盏刚点燃、还没稳住火苗的灯。
护阁大阵缓缓撤去。十八名真王供奉个个面如金纸,就地盘膝调息。阴阳教的执事们还守在第二道防线外围,纹丝不动。
天阙总号对面,一栋古族客栈的楼顶上,两个九玄天都的杀手僵在原地。
斗篷下两双眼睛直直盯着珍宝楼天台。
手里的隐煞幡,幡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全黑了,被九霄真雷的余威波及,废了。
“……”
还没开始动手,他们至圣法宝就在帮他们隐藏气息过程中,被天劫余波击中,直接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