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4章 至阴阳教
消息传得极快。
天阙拍卖会明日开场,珍宝楼今年五域最大场,九层席位重排,临时加席只认验资,不认人情。
这几句话从金榜、玉匣、传讯阵和茶楼说书人的嘴里同时传出去,天阙城原本被九霄真雷震醒的心,又被珍宝楼这一下推得更高。
等到晨风吹过三十六条主街,城里已经没有人再把这场拍卖会当成一场寻常大拍。
苏晚棠点头。
她面前另一卷玉册,是珍宝楼情报网连夜送来的动向。
九玄天都暗榜无人接单。
天罗仙朝行馆回讯。
中州七座大仙城转发雷劫影像。
天阙茶社三楼五盏灯,天明前同时熄灭。
苏晚棠指尖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
“那五个人走了?”
墨知白道:“晏无咎最先离开,没惊动护城大阵。罗天风回了仙朝行馆,祝绯鸢回了城西赌坊,岳沉山回演武场,裴照雪回了城北客舍。五人都没再递新帖。”
苏晚棠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金瞳里那点笑意淡了些。
“他们不是不动。”
墨知白垂眸:“掌柜的意思是?”
“紫灵族战场的旧账,压在这五个人心里。顾平越强,他们越睡不着。”
苏晚棠合上玉册。
“让坊市那边的人盯紧。尤其是罗天风。”
她顿了顿。
“今日天亮之后,中州人会换一种眼神看他。有人会敬,有人会怕,也一定有人会更想让他死。”
窗外,第一缕晨光落在珍宝楼主楼的星髓玉墙上。
整座天阙城,在这缕晨光里彻底醒来。
拍卖会还剩一日。
天色将明时,珍宝楼天阙总号的灯还亮着。
十八面万宝金榜还垂在主楼外,晨风一吹,金边轻响。
楼下长街挤满了看榜的人,许多修士仰着头,连肩膀被后面的人撞了都顾不上回头。
苏晚棠留在总号。
她要盯名录重排、席位增补。
顾平走出第九层,她只送到灵晶廊桥尽头,月白裙袂被晨风吹得贴在腿侧,金瞳里那点疲意一闪即没。
“夫君放心。”她低声道,“拍卖会这边,我守着。这一次来的大势力太多,我不能陪夫君去阴阳教了。”
顾平看她一眼,展露笑容,“别把自己熬坏了。为夫刚入劫君,境界尚需稳固,还需要夫人抽出时间多陪陪我呢。”
苏晚棠哑然失笑,“夫君身边的女子那么多,随便找一人陪你稳固境界便是。”
顾平不着痕迹地将她拉近些,笑道:“那能一样吗?”
苏晚棠旋即笑意极浅地低了低头:“妾身明白。等这次的事情忙完,我一定找时间侍奉夫君。”
顾平点头,想到自己小世界之中的幻宫海,拍卖会的事情一结束,他就要邀请自己所有的道侣一同进去,欣赏南域的奇景。
苏晚棠又低声笑道:“夫君要不要试一试这中州珍宝楼的女子?
这些女子和南域、东域的女子都不一样,别有一些风姿。
她们都是珍宝楼培养出来的,每一位都是元阴在身……”
顾平摇头。
他现在还有另外的事情要做。
就算真想尝尝,难道他听不出来,眼前这笑眯眯的苏晚棠是在敲打她呢……
不过,昨日。
阴阳教既然已经来迎,他在珍宝楼忙完之后,就该过去。
昔日他在东域,因为想要东域圣城拍卖会上那把饮血剑的碎片,导致那位替他护道的阴阳教圣人死在拍卖会后的抢夺大战之中。
当时他很后悔,也知道那是阴阳教在他弱小时压在他身上的一注。
如今他已经名扬天下,在东域和南域同代之中称王,来到中州之后,自然要给阴阳教一个交代。
拒了女色,顾平又搂着苏晚棠片刻,手在她衣裙内,琢磨许久,才有些念念不忘地松开手。
这样的亲近对于两人来说属于极大的进步了。
往日只会拉拉手……
这动作落在不远处的夏元贞眼里,她眼尾微挑,没说话。
曦月则安静站在顾平身侧,仙裙在晨风里微微浮动,神色仍清冷如月。可她垂在袖中的指尖,极轻地收了一下。
从珍宝楼到阴阳教天阙别院,不过隔着半座城。
可这半座城,已经换了味道。
昨夜城门前押顾平死的人,天还没亮便改了口。
茶楼里有人连夜把“南域逃亡者”四个字擦掉,重新写成“阴阳教圣子、珍宝楼核心寄拍人”。
黑市盘口旧盘碎了,新赏价挂上去,十五万上品灵石的红字还在城门晶幕上滚动,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所有人心里发紧。
古族车驾、圣地法舟、各路真王的传讯玉符也在这一夜忙了起来。
有人说顾平被血棺追杀,是大难临头。
也有人开始低声说,被血棺追杀还能活着入城,还能让阴阳教和珍宝楼同时争人,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顾平听见了,也像没听见。
他没有乘珍宝楼灵辇,只和曦月、夏元贞一路行进到城东。
随行真王散在左右,小世界中的几位强者也已现身护卫。
九玄天都十五万上品灵石的悬赏还挂在暗榜上,街边看似低头饮茶的人,指节都按在袖中符箓上。
城东那片区域,和珍宝楼的喧闹又不相同。
那里有一片浮在清湖之上的道宫,湖水一半映月,一半映日。
分明是晨色未开,湖左侧却垂着一层冷白月华,右侧则有淡金日光从水底一缕缕升起。
两股气息在湖心交界处相互缠绕,凝成一面高逾十丈的黑白照壁。
那便是阴阳教天阙别院。
它不是完整的阴阳神山。
可只这一处别院,便有十二座驻点道宫环湖而立,太阴太阳双旗插在湖畔高台上,旗面猎猎作响,卷起的风里带着冰与火两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中州三大教之一,果然底蕴深厚啊。
湖岸石阶上,已经候着昨夜那位长老,以及数十名阴阳教执事、真传、客卿。
他们等了一夜。
没有人敢露出不耐。
顾平一入湖畔,所有目光便落了过来。
昨夜还只是城门外迎圣子的规格,此刻到了阴阳教自家地盘,许多眼神里的意味就复杂了些。
敬畏有,审视也有。
尤其是那些年轻真传,腰间阴阳玉佩轻轻晃着,看向顾平的目光里,藏着一点压不住的好奇。
被血棺追着逃入中州的人,真的是他们圣女的良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