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2章 拍卖会前夕
几名器道修士挤到前排,眼睛盯着玉盘再也移不开。
方才还押顾平开废石的人脸色发白,手里的盘口玉牌被捏得咯吱作响。
夏元贞面前的账册玉简连续亮起,押废石的赌注一笔笔归入她名下。
她白皙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划,笑意明艳得晃眼。
“诸位,如意见的话,我收齐了。”
夏元贞的话没有让敢去反驳和赖账,和顾平开开玩笑还可以,谁要真和顾尊开玩笑,小心人屠再次发力。
顾平看向辛玉鸾:“封起来,送去珍宝楼。明日与我的拍品一起上台。”
辛玉鸾立刻取出最高规格的星髓玉匣,小心将那截星辰髓封入其中。
匣盖合拢时,几名器道修士的目光仍跟着玉匣移动,像恨不得当场追去珍宝楼。
顾平这才看向罗天风。
“你想压我的风头,先拿得出东西。”
“对于你们,我从来都不曾忘记你们名字,不是我有多在意你们几个,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将来能修行到哪一步,值不值得我回过头来看你们一眼?”
“你们将我视为敌人,这很好,必定会激励你们艰难修行,得道成仙,但你们也要始终明白,只要活着才可能,死了可真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不希望此世的天骄全部凋零,因我我始终想要的都不是一个人成尊的世界……”
说完顾平摇了摇头,他甚至没有再去提方才和罗天风的赌约。
罗天风没有接话。
心尖在颤抖,拳头想要捏紧却又无力的松开,每一次说想要打败顾平,但是当他真正站在自己的面前的时候,自己才能真正的体会到他的强大。
这就是已经渡劫境的顾平。
更好的心里难受和痛苦的是,此时的顾平不是在说大话,不是在妄言,他是直抒胸臆。
这就是渡劫境。
渡劫境让这位顾尊已经没有了怜悯他们的机会,直接就是嘲讽,从心底瞧不起他们几人。
其它四人心里也痛苦。
想到自己的道途上有这么一个人压着,他们就觉得悲怆。
随后罗天风淡淡开口,“顾尊是一个可敬的对手,但永远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希望你不要忘记了,明天就是拍卖会了,你是否能活到明天,还未可知。”
顾平点头,依旧直抒胸臆,“让他们来吧,来多少人都没关系,九玄天都背后最强者来都可以,我无所谓,大不了让我师尊出世归来,把整个中州打沉又何妨?”
“只是到那个时候,打沉了中州,诸位还能有几人还活着呢?”
现场的人寂寂无声。
无人开口,也没有人觉得他是在说大话,此时此刻,所有的天骄都感受到了一种刻骨铭心的差距。
差距让他们望洋兴叹,心中的难过痛苦无处排遣,大世争锋,事情如何会发展到如此境地,他们就难道没有一丁点得道成仙的机会吗?
罗天风再一次沉默。
赤焰圣金还放在他身侧,放在平日已经足够引人羡慕,此刻与仙金细丝、星辰髓摆在同一座赌石台上,光芒暗得像一块烧红后又冷下去的凡铁。
他甚至不敢去切第三块石头。
顾平环视一圈,有许多人不敢和他对视,默默地下头来。
他只觉得无趣,便转身走出沉默和死寂的人群了。
辛玉鸾收好切石刀,目光落到装着残破问心镜的玉盒上。
她取下腰间银算盘,当着众人的面拨了几颗算珠,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圣子,这块灰石的账有问题。”
顾平看向她。
辛玉鸾从算盘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得很小的账页,压低声音:“旧矿出货册记了两百八十七块,天阙外仓入库时却成了两百八十八块。多出来的那块没有旧矿编号,入坊后被人随手补录成了灰石。”
顾平接过账页。
补录处的仓税印已经被刮花,只剩一角模糊旧印。
再往上追,运石车曾在城北停过一夜,停靠地点旁边写着四个小字。
无门旧宅。
辛玉鸾眼尾微微垂下:“奴家只看账。谁把这块石头混进来,账上没有名字。”
顾平把账页与玉盒一并收起。
谁把残破问心镜封进灰石,谁又让这块无号石混入天阙坊市,账页上都没有答案。
更无人知道,那个人是否早就算到罗天风会大张旗鼓开石,算到顾平会因问心纹走进坊市。
“记你一功。”顾平道,“这笔账先别惊动旁人。”
辛玉鸾欠身,墨绿裙摆在石粉地面上轻轻擦过。
顾平重新走向坊市外。
日光越发刺眼,照在黑白圣子道袍上,街边那些原本等着看他出丑的人纷纷往两侧退开。
夏元贞抱着账册跟在旁边,随手晃了晃。
玉简里刚收来的灵石撞出清脆声响。
“坊市的人嘴硬,灵石倒很诚实。”
曦月看向顾平袖中的玉盒:“无名旧宅?”
“先让晚棠查。”顾平指尖在玉盒上轻轻敲了一下。
盒中残镜冰冷无声。破裂镜面随着他的脚步轻轻一晃,映出一线刺眼日光,也映不出那只把它送进坊市的手。
离开天阙坊市后,顾平径直回了阴阳教圣子别院。
那张折得极小的账页被他封进传讯玉简,连同残破问心镜的灵光拓影,一并送往珍宝楼天阙总号。
玉简从清湖上空掠过时,坊市里那场赌石风波已经顺着三十六条主街传开。
有人还在说黄泥石里开出的仙金细丝,有人反复学顾平那句“你们中州的眼力”,也有人说起罗天风那块黑纹古石,八万上品灵石买来,最后只开出一团呛人的火脉凝浆。
最广为流传的还是顾平的那几句话。
中州人开始意识到,这样的天骄在中州是没有的,无极劫君似乎是独一味的强大,强大且内敛,高傲又率真。
一句打沉中州,让整个天阙城许多人都睡不着觉。
可叹。
一个时代才刚刚开始,就要落幕了吗?真是璀璨又短暂啊,许多人默默流泪,只觉得头顶多了一片天。
也有人祈祷九玄天都真正有人出手,将此人抹杀。
让此狂徒消失在这个时代。
但只有九玄天都的人知道此刻,他们这些人身上压力,杀不了顾平,九玄天都颜面扫地,信誉失真,杀了顾平,九玄天都必定成为历史。
如何抉择?
如何去杀人?
谁来杀?
我?
还是你去吧,谁他妈爱杀谁去杀。
几个盘口小厮抱着玉盘跑得满头是汗。
押顾平开废石的赌注刚刚结清,新的盘口又挂了出来,赌顾平新送入珍宝楼的星辰髓明日能拍到什么价。
黑纹古石开出的火浆越被人提起,罗天风的脸便越难看。
顾平对此没再多看一眼。
拍卖会只剩一夜。
无门旧宅藏在那里,跑不了。
残破问心镜混在一块无号灰石里,灰石又随着同批石料进入古石坊。
谁放的,是否有人等着他追过去,账页还没有答案。
他若真在这时候离开众人视线,暗处那双眼睛才会笑。
传讯玉简穿过珍宝楼总号外层阵幕,沿着灵晶廊桥一路飞上第九层,落在苏晚棠面前的长案上。
第九层鉴宝殿里灯火未熄。
长案两侧堆着一摞摞拍卖名录,玉匣封条压着不同颜色的灵光,账房女修往来时脚步极轻,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纸墨香。
苏晚棠已经连着两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