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真王九重天
他抬起手。
身后两名灰袍真王同时扯掉身上灰袍,露出底下暗金色的仙朝供奉法衣。
真王境四重天、真王境五重天。
这两身暗金法衣底下藏的是仙朝供奉堂的杀手。
祝绯鸢的火袍老妪将青铜古灯举过头顶,灯芯里那一缕圣境残炎猛然膨胀,化成一尊三丈高的火焰虚影。
圣阶法器,燃的是圣人的一缕真火。
裴照雪的青衫剑侍解开背上第二只剑匣。
七柄圣阶飞剑从第一只剑匣里升起,七柄大圣兵级别的古剑从第二只剑匣里缓缓出鞘。
十四柄剑悬在半空,把整条古道的夜空都割成了碎块。
太奢华了。
顾平都颇为眼馋,此人的佩剑竟然是七把大圣兵,想来此人也是出自富贵人家,恐怕家底会很丰厚的。
晏无咎站在最外围,没有祭出任何东西。他不需要,行字秘就是他的底牌。
只要他按兵不动,他就有最好的机会出手杀掉顾平。只要拿到了顾平的人头,从今往后,他就是这个中州最强大的天骄,无论是怎么赢的。
但今日,他知道顾平要死在这里了。
一切都是因为顾平的自傲、猖狂,不小心,他心里并没有悲哀,反倒有些瞧不起顾平了。
如此警戒的天阙城。
他竟然独自不带真王走出城池,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呢?
他晏无咎就不会做这些事情。
三名真王、一件帝兵残片、一尊圣火虚影、十四柄剑,同时锁定了顾平。
夜风忽然停了。
方圆三百丈内的风被活活压停。
古道两旁的草叶一动不动,泥水表面凝出一层薄冰。
头顶的夜云被杀气冲散,露出大片冷星,星光落在封禁大阵的光膜上,被染成暗红色。
从城外远处望过来,城北古道像是被扣在一只半透明的血碗里。
祝绯鸢舔了舔唇角,竖瞳里黑火跳动:“他身上有太上火御残篇的推演线索,人死之后,我要搜魂,我调查过他,他东域的时候,似乎身上有一种火焰,非常强大。那火焰我要了。”
裴照雪只说了两个字:“剑胎,还有他道侣手中那把赤凤剑。”
罗天风笑了。
鼻血还在往下淌,滴在月白锦袍上,他也不擦。“我们要前字秘的心得,还有你的头。九玄天都的悬赏,一颗你这颗渡劫境一重天的人头,值不少钱。”
三人同时看向晏无咎。
晏无咎沉默了一息,开口:“我只要他身上的答案,天灵妖丹我们平分。如果能从他嘴里撬出来的话,如果不能,那就留活口,我们一起搜魂。他身上那些帝兵,虽然现在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等我们杀了他之后。帝兵我要先选。”
罗天风眉头微皱,但没有追问。
“动手。”
两个灰袍真王率先出手。
真王境四重天的那一位将手中阵盘往地面一按。
一套全新的封禁大阵。
阵纹从古道中央向四周扩散,把方圆三百丈全部锁死。
阵外的人进不来,阵内的人出不去。
真王境五重天的那一位接过罗天风手中的圣阶战矛,真元灌入矛身,矛尖亮起一道刺眼白光。
瞄准了顾平。
火袍老妪将青铜古灯往空中一抛,圣火虚影张开双臂,整条古道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
泥水被蒸成白雾,碎石表面开始发红。
裴照雪的青衫剑侍双手结印,十四柄剑分成两路,七柄圣阶封住顾平头顶,七柄大圣兵级别封住顾平脚下。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罗天风的声音从阵外传来,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顾平,你刚才说我们四个人不够你打,你说对了。所以我们不打了。我们杀。”
祝绯鸢的火袍老妪催动圣火虚影,火焰巨掌从半空压下。
裴照雪的十四柄剑同时刺出。
两名灰袍真王的封禁阵和战矛封死了所有退路。
顾平站在这一切的正中央。
曦月在他身后,太阴寒气已经铺到了三丈之外,可面对三名真王加十四柄剑阵加圣火虚影,她的霜意被一层层压回来。
夏元贞的赤凤剑拨得飞快,可封禁阵内的灵气流向越来越乱,拨出来的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顾平忽然笑了一下。
罗天风看见那笑,心里咯噔一声。
罗天风认得那种笑。
只有一种人这样笑,对方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的那一刻。
“罗天风,你说我托大。”
顾平抬起头,看着封禁阵顶上那层暗红色的光膜,“你查了我出城带了几个人,查了苏晚棠的暗卫离我多远,查了阴阳教的真王还在不在别院。”
“查得挺细。”
“但有一件事你没查到。”
罗天风握着战矛的手一紧。
古道左侧,一块被拳风震裂的田埂旁,空气忽然轻轻一荡。
没有裂缝,没有传送阵的光。
只是微微一荡,像大热天里路面上那层看不见的热浪。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从热浪里走了出来。
他不高,不壮,脸上有风霜刻出来的细纹,手背上有常年握锄头磨出来的老茧。看上去就像一个刚从田里干完活回家的老农。
可他往顾平身侧一站,封禁大阵的暗红光膜猛地往内塌了一尺。
紧接着,以他双脚为圆心,古道石面无声裂开,裂纹像蛛网一样往四面八方延伸,穿过封禁阵的边界,穿过废田,穿过干涸的沟渠,一路爬到城楼地基底下。真王境九重天。
只差半步便是圣人。
他不用出手,光是站在那里,天地灵气就自发往他身周塌缩,连头顶那片冷星都在微微发颤。
两个灰袍真王脸色同时大变。
“真……真王境九重天?”
中年人没有理他们。
他向顾平微微躬了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只半人高的青铜鼎,双手托着递到顾平面前。
鼎身上的青铜锈迹在圣火虚影的映照下泛着暗绿的光,安静得像一块刚从河底捞出来的旧铜。
可这口鼎出现的瞬间,十四柄飞剑同时发出尖锐的哀鸣。
圣火虚影猛地缩小了一圈。
帝兵面前,残火只剩本能的恐惧,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猎物。
裴照雪脸色惨白。
“你说你查了。”顾平抬手抓住鼎足,“那你有没有查到,我身边随时可以站出一位真王境九重天?”
古道上一片死寂。
火袍老妪想收回青铜古灯,已经晚了。
中年人从顾平手中接过青铜仙鼎,往前一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