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0章 敌人太多了
钟声低沉,穿过雨幕,像一口老铜钟沉进血水里。
天阙城北门的水镜被震出一圈圈波纹,城墙上许多修士刚从南岭桥的震撼里回过神,又被这道钟声压得胸口发闷。
顾平脚下黑白道纹一转,带着曦月、夏元贞、紫竹和阴阳教真王离开南岭桥。
他们前脚刚走,城中围观的修士便从各处阴影里出来。
有人落在桥头,靴底刚踩进血水,脸色就变了。
桥面上的玄力场还未散,错乱的杀意像细针一样扎进皮肤。
几个炼虚修士只往前走了三步,鼻腔里便涌出血,慌忙退到桥外。
一名老修士蹲在断桥石旁,手指还没碰到碎兵,就被残留的鼎威震得指甲裂开。
他低头看着掌心血线,声音发哑:“轰杀了三十多位真王……中州多少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无人可知。他们只记得方才有一阵大雾弥漫着这里,此刻再看,所有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留下来的只有碎肉和残血而已。”
桥下河水已经被血染成黑红色。
断帝戈拔走后,河心还留下一个深坑,坑里水汽翻滚,冒着金属烧红后的焦味。
“人屠。”
有人低声道:“顾平才来中州几天?
从入城被九玄天都挂悬赏,到天阙拍卖会压全场,再到今晚南岭桥埋三十六位真王。
他真是人屠。”
这句话一出,周围竟没人反驳。
一位真王在哪里都是高手。
放在南域,足以坐镇一方山门;放在中州,也足以撑起一座城池、一个大族的外门脸面。
可今夜,这些人死得连完整尸身都找不出几具。
许多人都不知道知道鼠丹设下了迷雾。
他们看不清雾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圣兵爆裂、大圣兵哀鸣、帝兵断裂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响起。
等雾散了,桥上只剩血、碎骨和烂铁。
这样的手段太过可怕和神秘,谁人能得知?
有年轻修士盯着河心深坑,牙关打颤:“顾平手上肯定还有帝兵。他没把帝兵留在拍卖会,也没全交给珍宝楼保管,一个渡劫修士,手上拿着帝兵真不怕别人抢走啊?”
旁边同伴立刻压低声音:“废话。没有帝兵,他怎么轰烂那么多圣兵?怎么断帝戈?他身上藏着的东西,比拍卖台上露出来的还多。”
这些议论像潮水一样从南岭桥传回城内。
天阙城还没来得及出城的势力,全都把目光投向西北。
因为玄槐坡的钟声还在响。
玄槐坡在天阙城西北。
那里原本是一片老坡,坡上种着几百株玄色古槐,蔓延千里。
古槐树皮乌黑,枝杈弯得像老人手指,平日里阴气重,天阙城车队很少从那里过。
当顾平到来的时候。
今夜坡下没有灵宝圣地的车队,也没有五院九宗残页车影。
顾平落在坡前三百丈外时,雨声忽然断了。
雨还悬在天上,只是方圆数十里的雨线全被阵法定住,一滴滴雨珠凝在半空,雨珠里映出古槐、断碑、暗车和一张张藏在树影里的脸。
赵琦从坡顶走出来。
他穿一身暗青长袍,腰间没有悬兵器,只挂着一枚九玄天都黑市账牌。
账牌被油布缠住,看不清具体纹路。
可他一出现,坡下所有隐藏气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齐齐往顾平身上压来。
“顾圣子。”
赵琦拱手,语气甚至还带着笑:“南岭桥打得漂亮。”
顾平看着他:“你们的钟声也敲得不错。”
赵琦笑意微敛,坡顶那口古钟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钟声没有往外扩散,反而向内塌缩,像把天阙城所有目光都往玄槐坡这片黑暗里拉。
夏元贞玉算盘悬起,脸色一点点沉下去:“钟声是钩子。前面所有示好,全都是钩子。他们在等你主动过来。”
“九玄天毒竟然如此之难缠。”
曦月袖中月蚀轮无声亮起。
她清冷眉眼间寒意很重,浅白纱衣被阵风贴住腰线,却没有退半步。
紫竹站到顾平侧前方。
她身形修长,紫色战甲上还带着南岭桥的血,肩头有一道新裂口,血顺着甲片缝往下淌。
她没有擦,只把长枪横在身前,枪尖指向坡顶。
赵琦看了她一眼,笑道:“紫灵族真王也带出来了。顾圣子的底气,果然比黑市账上写得还足。”
顾平道:“九玄天都还要杀我?”
“有人出了价。”
赵琦抬头看了一眼夜色,声音压低了些:“那个价,九玄天都拒不了。”
顾平问:“什么价?”
赵琦没有回答。
他身后的古槐林里,一道道真王气机开始升起。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八十道……
数量多到连夏元贞的心不住的往下沉。
更远处,有几件东西在黑暗中隐约浮现。
一口被黑布缠住的古钟,一截看不清字迹的残碑,一座只有塔尖露出的黑塔,一只埋在雾里的古炉,还有一柄尺状长影。
每一件都只露出一角,帝纹被压得极深。
气息也被九玄天都的阵法反复洗过,让人无法凭外形认出来自哪一方势力。
可帝威瞒不住。
顾平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赵琦道:“你在天阙卖圣兵,在南岭桥断帝戈,天下人都知道你有饮血剑、百龙战车。
我们若还按普通截杀来准备,那才叫送死。”
他抬手,坡上古槐同时裂开。
黑色阵旗从树心里升起,阵旗后方,一名名九玄天都真王从树影里走出。
他们脸上全戴着无面铁具,手中兵器各不相同,身上却全有同一种冷硬气味。
收钱办事的人,最怕账收了,人杀不掉。
今晚这笔账太大,大到他们把整座玄槐坡都炼成了杀局,整个中州多少人的心思全部牵引了过来,多少目光此刻都注视在这里。
顾平忽然笑了:“你们知道我会叫人?”
“知道。”
赵琦袖口一抖,坡底阵纹亮起,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贴住地脉:
“南岭桥那一手,已经看过了。你有神秘莫测的能力,可以铺陈阵法。借来大量真王。”
顾平抬手,鼠丹道纹亮起。
他没有废话。
只觉得心累,敌人太多了。
天鼠封禁从脚下游出,灰白纹路钻进雨珠、泥水和古槐根须里。
与此同时,他身后黑白阵雾展开,小世界裂开一线。